李存勖这个人，除了能打仗，从小还对艺术感兴趣，不仅喜欢看戏，还喜欢亲自唱戏。他唱戏的功底，啧啧，专业级的，在他的周围有很多戏剧爱好者，包括我。为了在娱乐圈发展，他还给自己取了个艺名，叫“李天下”。
我现在还记得，那是个夏天的傍晚，“李天下”跟我们在一起嘻嘻哈哈，我们经常在一起排戏，后来不断有人替李存勖惋惜，说他英勇善战，却玩物丧志，浪费了夺取天下的最好机会，其实他们不了解李存勖。我觉得，角色扮演可以最大限度让“李天下”得到休息，历史上每个人都有自己从现实中暂时脱离的方法。对“李天下”来说，就是演戏。
故宫南薰殿旧藏唐庄宗李存勖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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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说一下那天发生的事了。
那次我们玩得很高兴，几壶酒下肚，忽然李天下开始四处张望，大喊“李天下，李天下何在？”
我挤到他身边，抬手打了他一耳光。
那记耳光，真的很响亮。
打完收工，我居然打了当朝皇帝的脸。所有陪唱的人都像中了定身法，一动不动，李天下也愣了好几秒。虽然李天下说过，在演戏的时候没有君臣之分，但我的表现，确实有些没大没小了。
我急忙解释：“理天下的只有皇帝一人，您在喊谁呢？”
我不知道当时哪根筋搭错了，居然扇皇上耳光，可能那天我真的是热糊涂了？！打皇帝耳光，一般处死十回八回应该都够了吧！
我双腿如筛糠一般抖动，浑身都是冷汗。可是我命大，“李天下”不仅没有责怪我，还重重打赏了我，估计是我说的话起了作用，那句话的意思是，天下是他的，与他的艺名一致。
有些史官总结说，李天下重用伶人，难怪最终革命会失败，从政治的角度看，他确实不该对我们这些乐官太好，政治都是滴血的，尤其是我这样对他不敬的人，居然还逃过一死，我理解，他这不是对艺术家好，而是对艺术有深厚的感情，这种感情，是搞政治的大忌。
如果历史能重新来过，我肯定不会扇出那记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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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能打的人，李天下最终只活了四十二岁，当皇帝也仅三年时间。
公元926年，大将郭从谦发动兵变，打进皇宫，焚毁兴教门，李天下的近臣多数逃逸，只有我们这帮艺术家朋友陪着他。混战中，李天下被乱箭射中，我们扶他到绛霄殿里，一边哭，一边看着他死去，想起他平日对我的宽宏大量，我放声大哭。
所有人里，就我哭得最凶。
哭完，我们把所有的乐器集中起来，堆在李天下的身上，点火，焚尸。一个艺术家皇帝，终于和他最喜欢的乐器一起，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
怎么说呢？
我一直认为，是他心里柔软的一面害了他，我宁愿他是个彻头彻尾的硬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