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大人!”秦桧大喜,急忙喊道,“下官有紧急公事求见。”
李纲略感意外,俯身对那将官说道:“吴将军,让秦大人上来吧。”
秦桧在吴将官的引导下,从马道走上城墙。
李纲穿着整齐的朝服,站在城楼的台阶上,眉宇间透出无法掩饰的焦虑之意。
秦桧抢步上前,迎着李纲深施一礼。
李纲拱手还礼,匆匆说道:“下官亦有紧急公事,欲入宫面见皇上。秦大人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吧。”
“这……”秦桧迟疑着,向身旁的吴将官看了一眼。
吴将官笑了一下,弯腰向李纲行了一礼,转身往城下走去。
秦桧见吴将官去得远了,又向李纲深施了一礼,然后问道:“留守大人可是想劝皇上改变主意,召种、姚二将入城?”
“是啊。”李纲答道,不觉向秦桧看了一眼。但见秦桧年近四旬,面色白净,眉清目秀,身材颀长,透出一种江南人特有的文雅风度。
“不可,大人万万不可在此时入宫。”秦桧忙说道。
“此为何故?”李纲不解地问道。
“大人此时入宫,正中奸臣之毒计也。”
“毒计?”
“正是。奸臣眼见西北兵到来,唯恐皇上改变议和之策,便有意让皇上下诏,阻止种、姚二将入城。奸臣料定李大人必会入宫劝皇上改变主意,已散出谣言,说李大人欲借种、姚二将之兵威,逼迫皇上主战,从而窃取权柄,独掌朝政。”
“真是这样吗?”李纲心中大震——秦桧所说的奸臣,定是李邦彦那帮人,他们对我主战恨之入骨,设此毒计陷害我也并非不可能的事情。只是他们难道看不出大宋已到了生死存亡的紧要关头吗?他们如此倒行逆施,大宋必亡!大宋亡,他们就能独存吗?
“莫非李大人信不过下官?”秦桧有些委屈地说道。
秦桧此人官职不高,却是一身正气,自从金人南侵以来,坚决反对割地求和,虽为此得罪了执掌朝政的宰相,却也毫不退让。唉!一个小小的员外郎尚能如此忠心为国,为何朝中的执政大臣反倒毫无保全社稷之念?李纲在心中感叹,问:“依秦大人之见,下官该当如何?”他这般问话,已是把秦桧看作了可以请教朝政大事的知心朋友,虽不言信任,而信任之意自在其中。
“李大人暂缓入宫,便不会中了奸臣的毒计。”秦桧边说边仔细打量了李纲一眼,见李纲双眼布满血丝,面色青黄,又接着道,“大人身许国事,日夜驻守城上,劳累太过,宜稍做歇息。下官近日常怀忧惧之心,只恐大人万一身有不适,则我大宋社稷必然难以撑持,势将不保矣。”
李纲心头一热,说道:“我大宋有秦大人这样的忠直臣子,还愁社稷不保么?”
“唉!”秦桧叹了一声,“可惜我大宋朝堂上,偏偏有太多奸恶贼臣。”
“正因为如此,下官还是应该入宫面见皇上。”李纲神情肃然地说道。
“不,此时大人若是入宫,皇上一定会相信奸臣的谣言,必将对大人生出猜疑之心。大人眼下手握兵权,皇上一旦对大人生出疑心,就会有不测之祸啊。”秦桧着急地说道。
“这个下官知道。可是下官此时若不入宫,京城中只怕会生出乱子来啊。”
“大人何出此言?”
“请问秦大人,朝廷内外,是否都知道皇上的这道诏令?”
“当然知道。朝中奸臣就是有意要让众人知道这道诏令,以诱使大人中计。”
“京城的百姓军卒是否也知道?”
“这……当然也知道。”
“京城的百姓军卒面临强敌威逼,盼西北兵如同久旱盼甘霖一般,而朝廷却忽然不许西北兵接近京城,百姓军卒们得知这消息后定会群情激愤,只怕立刻就会生出大乱。”
“这个……这个……”秦桧吞吞吐吐,欲言又止。
“此时此刻,大乱一起,就很难制止啊。下官必须立刻赶到宫中,恳求皇上收回诏令。”李纲说着,向秦桧一拱手,“秦大人且在此稍候,下官回来后,还要向秦大人请教退敌之策。”
“李大人,下官有一句肺腑之言,不知当讲不当讲。”秦桧忽地一咬牙,压低声音说道。
“秦大人请讲。”李纲忙说道。
“以下官之见,京城生出乱子来,倒也不是一件坏事。”秦桧以更低的声音说着。
李纲一愣,疑心他是听错了:“什么,秦大人说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