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岳飞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他会被长官以“不守军纪”的罪名逐回家乡。
我究竟在什么地方违了军纪?岳飞怎么也想不明白。
“岳统领,中原之地不可久留,你还是随我到江州去吧。”韩肖胄恳切地说道。
对于御营司将岳飞赶回家乡的军令,韩肖胄一点也不感到奇怪。黄、汪既然要将他韩肖胄排挤出朝,必然不会容忍他率领的相州义兵继续留在应天府中。事实上,由于朝廷的种种不公待遇,相州义兵已大半回到了家乡或另投了他处,人数已不及当初的三分之一,使韩肖胄以武功名扬天下的梦想大受挫折。
如果我统领的义兵还是如当初一般众多,也就不用去到江州了。韩肖胄在心中感叹道。
“韩大人的知遇之恩,属下永不敢忘。只是属下生为北人,不愿到南方去。”岳飞说道。心想,韩大人到底是世家子弟,缺少胆魄,只知遇事仰赖朝廷,不敢自作主张,另寻抗敌途径,致使相州义兵心灰意冷,散失了大半。我就算跟他去了南方,也做不成什么大事。
一行人走着,走着,停下了脚步。
柳岸下停着一艘官船,舱门旁悬着一块木牌,上书“江州衙署”几个字。
“岳统领,你回到家乡后有何打算?”韩肖胄问道。
“属下乃大宋臣民,与金虏誓不两立,自当与家乡父老起兵杀敌。”岳飞答“如今黄河以北,大盗无数,少者万人,多者拥众十数万。岳统领若无朝廷名号,贸然起兵,必致为群盗胁迫,到时进退两难,恐有不利。”韩肖胄说道。
“这只能看当时情形,相机行事。”岳飞说道。
“河北招抚使张大人现今奉诏统领河北义兵,急需将才,岳统领何不前往投奔?”韩肖胄问。
“张大人主张抗敌,是个好官,我倒有心投奔,只是无人引荐。”岳飞说道。
“我与张所见过几面,虽无深交,总算称得上相识。且待我修书一封,将你推荐于他。”韩肖胄说着,令随从拿过笔墨信笺,伏于箱笼上写下文书,交给岳飞。
“多谢韩大人!”岳飞收下文书,弯腰对韩肖胄深施一礼。
韩肖胄还了一礼,与岳飞告别,在众随从的簇拥下登上官船。
岳飞立在岸边,看着官船顺流而下,渐去渐远……
清晨,河北大名府城外黄尘蔽天,喊杀声似潮水般一浪浪向城上拥去。
数不清的金军步卒扛着云梯,成团成团地冲至城下,然后竖起云梯,向上攀登。
完颜兀术立马在城郊的一片高坡上,神情狰狞地望着大名府高高的城墙。在完颜兀术左右,数千名金军铁骑雁翎般排列着,个个张弓搭箭。
大名府城头上静悄悄的,似乎见不到一个人影。但当金军步卒踏着云梯、快要接近城头时,城上忽地鼓声大作,城后冒出无数宋兵,将羽箭、飞石急风暴雨般射下来,砸下来。
惨叫声顿时四起,犹如鬼府地狱一般凄厉可怖。
金军步卒死伤遍地,侥幸未伤者乱成一团,争先向后逃去。
“杀!”完颜兀术狂吼了一声。
唰唰唰——金军骑卒射出了羽箭。
惨叫声又是大起,逃在最前面的金军步卒全都被羽箭射死。后面的金军步卒不敢再逃,只得转过身,再次向城头上扑去。
城头上仍是寂静无声,仍是在金军步卒逼近时,才鼓声大作,羽箭飞石齐下。
金军步卒鬼哭狼嚎,乱成一团,向后逃去。
“杀!”完颜兀术又是狂吼了一声。
金军骑卒再次以乱箭将步卒射到城下。
这帮步卒俱是降我大金的汉人,就算死光了,也毫不可惜。而且这些汉人多如猪羊,杀也杀不绝。完颜兀术在心中想着。
惨烈的攻城守城之战一次次重复着……
城下的金军步卒愈来愈少,但喊杀声依然如潮水般汹涌……
城上的羽箭飞石愈来愈稀疏,但仍是急风暴雨般猛烈……
大名府高大的城楼上,河北招抚使张所和招抚使司都统制王彦在十数亲兵的环拥下,面带忧色地注视着城下。
“敌兵太多,步卒就有五六万人,而我守城之兵,尚不足八千人。敌军若是这么一直硬攻下去,只怕城池难保。”张所说道。他年约五旬,身体瘦削,脸上带着病容,两眼却光芒逼人。
“金军步卒虽多,但并无战力,所以冒死攻城,全为骑卒督战之故。我们若能派出一支敢死骑兵,突然开城向金军骑卒冲去,必能冲击金军骑卒的阵脚,迫其后退。只要金军骑卒一退,攻城的步卒就会溃散。”王彦说道。他看上去年约三旬,身材魁梧,浓眉大眼,面相威武。
“城中骑兵不过数百人,如何能够冲击金军骑卒的阵脚?”张所问道。
“我军主动出击,敌军定是料想不到,当可一战成功。”王彦说道。
“冲阵最需勇气,非得武艺高强的猛将不可,而城中偏偏缺少这样的猛将。”张所皱着眉头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