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印山寨东距真定府不过数十里,一日可至。金兵若南下攻我大宋,粮草辎重之物,俱须从真定府转运。我大宋有一支人马在此,金兵就不敢轻易南下,于我大宋极是有利。”岳飞说道。
“正因如此,金兵绝不会任由岳将军留在山寨,势必倾全力相攻不可。”黄纵说道。
“铁印山寨地势险固,金兵一时不易得手。而金兵既不能破我山寨,则河北忠义之士,必群起抗金。到了那时,金兵必是首尾难以相顾,乱成一团。宗大人可趁势率留守府大军渡河北扫,一举驱除金虏,光复我大宋河山。”岳飞有些激动地说着。
“岳将军一心报国,不为身谋,甘当敌锋,属下深为敬服。然今日形势已变,河北仅有岳将军一支人马孤悬,无论如何,也难以抵挡金虏全力来攻。留守大人正因如此,才派我等冒险前来,召岳将军回师。”黄纵说道。
“岳大哥,如今不仅河北没有一支忠义兵马,就连山东、山西两地,也没有什么忠义兵马。”李豹打断岳飞的话头说道。
“什么,连山东、山西,也是……也是没有忠义兵马了?”岳飞惊疑地问道。
黄纵点点头:“留守大人已将河北各忠义兵马,全数召至汴京。”
“河北、山东、山西等各处忠义兵马的首领杨进、丁进、王再兴、王善、李贵、王大郎、张用、曹成、李宏、马友等人都到了汴京,所部人马共有五六十万人,声势浩大,留守大人见了,十分高兴。”李豹说道。
“留守大人为何将河北忠义兵马都召至汴京?若这五六十万人马在河北、山东、山西等处占据要地,金人还敢南攻吗?”岳飞问着,心中一片冰凉——如果听令于大宋的河北、山东、山西等各处忠义兵马都去了黄河以南,他就真正成为孤悬于敌境的一支危军了,而且也对金兵起不到致命的威慑作用。他如此留在河北,实际上已是没有什么意义。
“留守大人将各处忠义兵马召往汴京,实有不得已的苦衷。岳将军或许不知道,朝廷已南迁至扬州了。”黄纵说道。
“朝廷果然去了扬州,这必是听信了黄、汪二奸臣之言。”岳飞顿足说道。
“黄、汪二奸臣一心想把皇上哄到杭州去,扬州不过是暂驻之地罢了。”黄纵说道。
“自古以来,岂有立都于江南而能北定中原者?当年南陈、南唐的故事,皇上就不知道吗?”岳飞恨声说道。
“皇上为黄、汪二奸臣所惑,已难为忠言所动。眼前唯一能改变皇上心意的办法,就是集河北、河南、山东、山西的全部兵马于汴京之地,使汴京形成泰山之固,令金虏不敢攻击。这样,皇上或者会听从留守大人的劝谏,回到汴京。只有皇上回到了汴京,留守大人才可逐除黄、汪这等奸臣,使皇上下定北进的决心,恢复我大宋河山。”黄纵说道。
岳飞听着,默然无语。
从道理上来论,岳飞认为黄纵所言是为至理,他应该立刻回军向南。但从情感上论,岳飞一时又无法接受黄纵所说的一切。
“岳大哥,如今河北、河南、山东、山西的忠义兵马俱已聚集汴京。另外,荆湖、江西一带的勤王军,以及各处离散的官军,也都来到了汴京。留守府所辖人马,已有百万,声势之壮,古今少有。”王贵说道。
宗大人拥兵百万,朝廷绝不敢忽视其言,皇上或许会因此还都汴京。只要皇上留在中原,则北进之举,指日可待。我此时去往汴京,亦当大有作为。岳飞在心中想着。
留守大人对我如此看重,我若拒不从令,实为不智之举。岳飞感动地想着,转头望着王万、王经道:“岳某身为军人,必从军令。二位寨主并非官军,是去是留,可以自作决断。”
王万、王经二人互相看了一眼,同声答道:“我二人愿意誓死跟随岳将军!”
“好!”岳飞猛地抬起手,向下一劈,“今日半夜,我军突围而出,回师向南。”
当夜,岳飞尽弃辎重,率领众将和步骑兵卒五千余人,大开寨门,猛虎般扑向金营。
冲在最前面的步卒,俱是身高力大的勇士,一手持着盾牌,一手持着松明火把。巡哨的金兵发现了疾冲而下的宋军,一边大呼报警,一边向宋军乱箭射来。前进的勇士们毫无畏惧,舞着盾牌飞速前冲,很快就逼近了金营。
此时夜风正呼啸着吹过,站在上风头的宋军奋力将火把掷向敌军。
金营中立刻燃起了大火,从梦中惊醒的金兵四处奔逃,惨叫声,哭喊声连成一片。
完颜兀术、刘彦宗在亲卫兵卒的保护下,狼狈向营后奔去,遇有挡路的兵卒,立即斩杀,唯恐稍一迟缓,便被大火烧及。
大队宋军顺着大火“开辟”的道路,迅速冲过金营,奔进深山丛林之中。
待完颜兀术、刘彦宗等人整理好混乱的兵卒,扑灭营中大火,宋军已走得无影无踪。
半月之后,岳飞终于来到了汴京城中。此时他部下除去伤亡和掉队的兵卒外,尚有三千余人。
宗泽拨出最好的营房来安置岳飞的兵马,并遣使送来酒肉犒赏,然后亲自在留守府内堂中接见岳飞。
留守府的内堂张着一架巨大的屏风,以素绢蒙之,上书诸葛亮《前出师表》全文,字体沉郁凝重,楷中带隶,古意苍茫。
屏风下,白发苍苍的宗泽坐在椅上,眼中全是兴奋之意。
岳飞全副武装,肃然站在宗泽面前。
“好!好一员大将也!”宗泽仔细打量着岳飞,连声赞道,“这番回师,可曾遇到金兵大队人马?”
“属下依太行山南行,未遇大队金兵。只是行军甚苦,中途亡失军卒,几近一半。”岳飞心情沉重地答道。
“本留守能知将军之名,多亏张大人推荐。”宗泽说道。
“张大人待属下有知遇之恩,可恨属下未及相报,张大人便遭奸臣陷害,被贬往岭南,也不知此时张大人境况如何?”岳飞说道。
宗泽顿时神情黯然:“我前日刚接到消息,张大人因不服水土,已在岭南病逝。”
岳飞听了,如雷轰顶,脸色惨白,说不出一句话来。
“张大人不幸亡故,实为黄、汪二贼所害!”岳飞强忍着悲痛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