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皇子顿时哇哇大哭起来,两只短腿乱踢乱蹬。
“啊,小皇儿怎么啦?”赵构慌忙问道。
赵氏皇族已被金人尽数掳去,仅逃脱赵构一人,而赵构又仅有这一位小皇子。对于这赵氏皇族唯一的嫡派传人,赵构自是百般怜爱,偏偏小皇子又体弱多病,使赵构忧心不已。
“怎么啦,不都是皇上大声吵嚷,吓坏的吗?”潘氏瞪着赵构呵斥道。
赵构心中怒火大炽,又不敢再搭理潘氏,便转头唤道:“康履!”
“小人在。”康履忙从帘幕下端走上,跪倒在赵构面前。
“朱胜非可在此处么?”赵构问道。
“这……”康履迟疑了一下后,才答道,“朱大人亦在此处,欲与皇上同乐。”
朱胜非其实已等候在帘幕之外,急着求见皇帝。但康履嫌朱胜非所送的“引见钱”太少,不肯替朱胜非通报。
“朱胜非既在此处,且请他进来吧。”赵构说道。他想把“久留杭州”之意透露给朱胜非,听听这位新提拔的宰相对此有何见解。
康履见皇帝要召见朱胜非,有心推脱,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只得答应一声,走了出去。
潘氏、吴氏和众歌舞乐女见皇帝欲召见宰相,都退到了后帐里。
朱胜非在康履的引导下,走进帘幕内。
“臣有紧急之事上奏陛下。”朱胜非行罢大礼之后,急急说道。他年约四旬,玉面乌须,相貌堂堂,望之俨然是一副太平宰相的模样。
康履曾对朱胜非言道——你能当上宰相,全靠上天看顾,得了一张好皮囊也。
“金虏并未过江。”朱胜非小心翼翼回答着皇帝的问话。
“金虏既未过江,又有什么紧急之事呢?”赵构松了一口气,略带不满地问道。
“依臣观之,御营司官兵议论纷纷,甚有不满之意,陛下不可不防。”朱胜非答道。
“朕待御营司官兵甚厚,时有赏赐,远远多于外军,他们还有什么不满意之处?”赵构不悦地问道。
皇上的赏赐,一大半让王渊等人私贪了,众将官如何不怨?朱胜非这句话到了口边,又咽了回去。他深知,此刻王渊已成了皇帝最信任的臣下,轻易招惹不得。朱胜非想了想,委婉地答道:“御营司官兵说有人升迁太快,朝廷赏罚不甚公平。”
“这升迁太快的人,可是指王渊?”赵构问道。
“陛下圣明。”朱胜非拱手行了一礼。
“王渊升迁虽快,然有护驾大功,不为过也。”赵构说道。
“王大人曾驻节平江府,专管运河航船。此次军民南渡,王大人调度航船不周,使军民因争渡溺死者无数,因此御营司中官兵对王大人怨意甚多。”朱胜非说道。
“这个么……也怪金兵来得太快,怨不得王渊。”赵构说道。
“陛下圣明。只是御营司中官兵见识短浅,不肯原谅王大人。”朱胜非说道。
“这便如何是好?”赵构发愁地问道。
“陛下应及早还宫,以安定御营司官兵之心。”朱胜非回答道。
“这个……”赵构又犹疑起来。
此时尚未“望见海潮”,潘氏必不肯回宫,若闹将起来,又会惊动了小皇子。赵构在心里说着。
“陛下,海潮年年可观,月月可见,不必执于一时。”朱胜非大胆劝谏道。
“嗯……”赵构正欲说话,忽听后帐内隐隐传出小皇子的啼哭声。
赵构顿时心慌起来,忙说道:“朕已至此,不必再回。你告诉王渊,让他先待在御营司中,暂时不要签署枢密院的公文。还有,你和康履商议一下,在内库支些钱粮,安抚一下御营司官兵。”
“陛下……”朱胜非面露难色,心里道,吾为堂堂宰相,怎可与一内侍太监商议军国大事?
“朱大人且办事去吧。”赵构有些不耐烦地说道。
“遵旨!”朱胜非大感失望,却又不敢强谏,只得行了一礼,退到了帘幕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