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人,请你即刻回宫请殿下派人立即与乱民讲和,如乱民的条件不太过分,不妨先答应下来。等他们一就抚撤出全州,朝鲜局面平静,日本是不是就没了借口,是不是就要退兵?”
“当然,不过也许他们会要求上国也退兵。”
袁世凯回道:“那有什么,如果全州平定,我国大军自然不必驻扎朝鲜,可以与日本约定,同时退兵也无不可。”
赵秉稷脸色舒展开来道:“那当然再好不过。关键是全匪肯不肯就抚。”
“一定肯。如今直隶叶提督的大军已经在牙山登岸,是李中堂淮军最精锐的部属,而且叶提督久经战阵,极善用兵。只要殿下派一个果敢机智的人前往议和,晓以利害,一定能够说服他们。”
赵秉稷也以为找到了破解困局的灵丹妙药,满怀信心的进宫去见朝王。袁世凯则把黄元良叫来道:“老黄,这一阵我被日本人搅得头昏脑涨,有一件大事需要你去办,不知你有没有胆量。”
先问有没有胆量,可见是一件极危险的事情。不过,到底危险到什么程度,不问清楚当然无从判断。袁世凯既然找他,可见是认为他黄某人可以胜任。依袁世凯的脾气,最看不惯优柔寡断的性情。想到这一点,黄元良拿定主意,刀山火海,先答应下来再说,到时办不成,自有办不成的道理在,所以朗声回道:“没问题,刀山火海,只要总理一声令下,我一条命就豁出去了。”
“老黄,我不要你豁出命来,我要的是你有胆有识能言善劝。你到了之后最好能找到老赵,先打听一下情况。”对这个回答袁世凯很满意。
老赵就是赵国贤,长城郡大败后他回到汉城,第三天就被袁世凯赶回全州去了。
袁世凯交给老黄的差使就是当说客,面见东学党首领全琫准,劝他接受政府招抚。如何劝说,事关成败,两人密商良久。商议差不多后,赵秉稷来见袁世凯,说朝王已经答应尽量招抚东学党,派出兵曹参判严世永前往招抚。
袁世凯点头赞同道:“严老担负招抚重任,再合适不过。”
严世永时年六十三岁,资历颇老,任过吏曹、礼曹、刑曹、兵曹参判,曾经赴日本考察过,又与英国人交涉过巨文岛事件,是个稳重老成的多面手。更重要的是十几年前他曾经任过全罗道御史,官声相当不错。朝王这次任命他为三南廉察使,负责全罗道、忠清道、庆尚道的吏治,当然,首要的是借重他当年的声望,招抚占据全州城的东学党。既然朝王派他去,就要让黄元良与他见面通通气,商议一下两人如何合作,完成使命。赵秉稷打发自己的跟班,立即去请严大人前来。
严世永一到,彼此一交流,见识非常一致,都认为第一步就是先把全州城的东学党解散,对东学党提出的要求只要不过分,就先答应下来。
“东学党作乱,有一多半原因是官逼民反,我此行去,少不得要撤换一批地方官员。我年纪大了,不怕得罪他们,无所谓了。”对黄元良肯冒险前去面见东学党头目,严世永非常感动,直竖大拇指,“黄分理,你为朝鲜事不惜以身犯险,老夫佩服。你放心,你只管去与他们谈,能让他们坐下来谈,就是大功一件,至于受降的条件,一切都好商量。”
黄元良知道此事已十万火急,所以希望连夜赶路,先到全州与东学党见面先做个铺垫,严世永一到就可以谈判。
严世永拱手谢道:“有黄分理当臂膀,我放心多了。你辛苦先行,我今天无论如何走不了,明天一早起行如何?”
“好得很,我到了后总要先了解下情况,大人明天一早走也来得及。”
当天晚上,黄元良胡乱吃口晚饭,便在两个武弁的陪同下,趁夜直奔全罗道首府全州城。
仁川分理发来电报,大鸟公使乘坐八重山舰已经于晚上赶到,下舰后到仁川日本领事馆休息,所带四百多名士兵已经陆续登岸,朝鲜派去阻止日军登陆的外衙门官员根本见不到大鸟。大鸟传出话来,日本出兵是接到中国照会后采取的相应措置,带兵保护使领馆也是日本之权力,朝鲜无权干涉。
袁世凯把电报拍到桌子上,大骂道:“小日本真是可恨,竟然把出兵的原因推到我们身上。”
第二天一早又接到电报,大鸟于四点趁天凉赶往汉城,所带水兵四百名,另有五十人带炮五尊,乘一艘小火轮沿汉江溯往汉城。到了傍晚,大鸟就赶到汉城,水兵在使馆内外堆积沙袋、构筑工事,荷枪实弹,如临大敌。
袁世凯亲自前去询问他为什么带兵到汉城来,大鸟圭介回道:“我国出兵业已根据天津条约的规定,互相行文知照;至于日朝之间,根据《济物浦条约》,我国有向朝鲜派兵之权力。我国出兵实在不必大惊小怪。”
“我国出兵是应朝鲜政府之请前来剿办乱匪,等匪乱一平立即撤回国内,贵国出兵似乎没有必要。”
大鸟圭介解释道:“因为匪乱猖獗,敝国商务大受影响。贵国出兵,自然不会保护日本商民,朝鲜之兵也无力保护,所以我率兵自卫,等朝鲜匪乱一平,自然会撤兵。”
“听说贵国已经派出三千兵赴朝,而且还不止此数,保护商民,好像不必派如此重兵。”
“我所带水兵只有四百五十名,并未接到政府派更多军队前来的消息。”
袁世凯又问:“听说仁川到汉城多处要地都被贵国军队占据,而且对过往华人搜检极严,请问贵使是何意?”
“完全是为防备匪乱,仁川到汉城咽喉要道关系至重,本使顾虑为匪所截,故而派人据守,实无他意。至于阁下所说对过往华人搜检极严,实无其事,只是对形迹可疑之人略加盘诘,以免匪类混入汉城。”
“乱匪皆在全州,并未到汉城来,贵使带兵入城,朝鲜极为惊疑,各国也都不以为是。”
“本使带兵纯系自卫,朝鲜及各国不必惊疑。等局势安定,必撤兵回国。”
袁世凯立即追问一句:“如果匪乱平定,我们同时撤军如何?”
大鸟圭介回道:“当然可以,不过现在做此设想为时尚早。”
“此约定望阁下勿食言。”
“本使向来讲究信诺,绝不会食言。”
根据袁世凯的建议,叶志超、聂士成赴朝清军登陆地点选在忠清道的牙山县,此地位于朝鲜西海岸,北距汉城七十余里,往东南三十里便是东学党占据的全州城。选此地作为登陆点,完全是为平定东学党,丝毫未考虑占据仁川、汉城等朝鲜要地。赴朝清军分三批登陆,首批是太原镇总兵聂士成所统芦台防军910人,为前锋,于6月6日(五月初三)自塘沽登图南轮,两天后下午6时抵达牙山海口。然后由民船驳接,行驶七十余里登陆,然后再走旱路十几里才到达牙山驻地。第二批是直隶提督叶志超所带榆林防营1055人,以及弹药、粮饷等,分载于海晏、定海两轮,于6月8日也就是聂士成军到达海岸开始驳接时起航,两天后下午3时抵达牙山海口,因为聂士成所部尚未驳接完毕,两天后才得全部登岸。第三批是总兵夏青云率马队100名、旱雷兵100名及步队300名,乘海定轮渡海,要到十几天后才起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