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如此,少保可令张宪速率大军连夜西进,增援颍昌。”朱芾道。
“陈州距颍昌两百多里,且河流较多,张宪的人马最快也得两日后方能抵达。”
朱芾点了点头:“少保所虑的是,今年多雨,河流暴涨,单是颍河水量就比往年增加了一倍。”
“虏人攻打颍昌并非于我不利。”岳飞又道,“我军一直在寻找虏人的主力,此次虏人攻打颍昌,定会倾力而出。”
“少保是想在颍昌城下与虏人决战?”
“这就要看王贵能否守住颍昌。”
“下官明日就去颍昌辅助王贵。”
“朱参谋还是留在自家身边,明日派岳云前去。”
当晚,岳飞传令张宪,命他率领大军连夜出陈州向颍昌进发,同时派遣岳云率四千背嵬军奔赴颍昌。
背嵬军共计八千余人,岳云带走了一半。宣抚司所有幕僚均认为岳飞身边的兵马太少,岳飞不为所动:“我意已决,眼下当以颍昌会战为要。”
次日上午,岳飞叫来王刚,命他派出一支人马巡哨至临颍:“出临颍县城往南有一桥,名商桥。虏人夺占临颍并不可怕,商桥为南北要津,可令杨再兴率数百骑先据此桥。”
“遵命!”王刚应声而去。
半个时辰后,一支三百人的骑兵在背嵬军统领杨再兴的率领下奔出了郾城北门,清脆的马蹄声宛如一阵雷声。
这会儿已近中午,天空没有一丝云彩,炽烈的阳光如火焰炙烤着大地。没有风,也没有蝉叫,大地一片沉寂。谁也不曾料到,五十里外临颍已经战云密布,骠骑上将军完颜亮统率一万金兵也正在往商桥赶来。金兵占据了商桥,就等于扼住了北上临颍的咽喉。
顺昌失利无论是对完颜宗弼还是对于整个大金士兵都是一次不小的打击。返回开封后,宗弼将所有万夫长以上的将领召至龙德宫外,褪去上衣,进行鞭笞。那是上午,阳光很毒,龙德宫外白花花跪倒了一大片。
“今日杖责,不分贵贱,也不论过去有无战功。我要让你们记住今天的耻辱!大金儿郎曾经横扫江南江北,如今却败在了一个小小顺昌城下。来人!”宗弼一把扯去上衣,“给自家也鞭笞三十!”
见都元帅主动领刑,立在一旁的元帅左监军阿离补、元帅右都监大挞不野以及突合速、阿鲁补、完颜亮、韩常、王伯龙等高级将领也纷纷跪下请求鞭笞。
宗弼领刑完毕,冷冷地对行刑官道:“既然他们自知有罪,也就每人鞭三十吧!”
宗弼的都元帅府设在龙德宫里。龙德宫位于内城正北的景龙门外,为赵佶在位时所筑,与延福宫、艮岳连成一体。受过鞭笞的高级将领们拖着伤痛的身子跟随宗弼进入都元帅府。
落座完毕,宗弼道:“顺昌失利,导致韩世忠进攻海州,岳飞进攻蔡州和汝州。还有河东河北,民变纷纷。若刘锜引军北上,我们将四面受敌。当此之际,我们唯有重振军威,沉着应对,方能扭转败局。”
蔡松年回道:“情势固然严峻,但据下官看来,真正的威胁仅有一处,那便是来自鄂州的岳飞。”
张通古附和道:“蔡总管所言极是。据下官看来,刘锜虽然取胜,但一时半会不会北上。况且刘锜所部多为步卒,据城而战尚可,出城野战并无胜算。刘锜带兵多年,深谙此理,所以绝不会轻易进入河南。至于河北河东的民变,只需派一军北上即可**平。唯有岳飞,兵分两路,钳击开封,尚需认真对付。”
宗弼闻言道:“为万全计,我决意将兵马收缩于颍昌、陈州、应天府一线待敌。”
“若有可能,颍昌与陈州也可以放弃。”蔡松年此语一出,立刻招致全体将领反对。
左监军阿离补道:“颍昌与陈州为开封屏障,绝不能落入岳飞之手。”
三路都统阿鲁补慨然道:“末将愿守陈州,若丢失城池,提头来见。”
韩常起身道:“末将请守颍昌,若颍昌有失,甘愿军法。”
“颍昌、陈州为开封门户,不到万不得已不可放弃。”宗弼停顿一下,将手一摆道,“不过,蔡总管所言也有道理。岳飞不过七八万人马,我放弃一地,岳飞必然戍守一地。我弃地越多,岳飞的可战之兵就会越少,此事何乐而不为?”
众将领顿时大悟,纷纷喜形于色。
“不过,应天府断不能失。”宗弼转向阿鲁补,命令道,“你率领三万兵马驻守应天府。记住方才所言,应天府若失,军法无情!”
“遵命!”
宗弼又对韩常和翟勇二将道:“韩将军守颍昌,翟将军守陈州,时间不得少于两日,两日后各自引军退守长葛。”
韩常、翟勇领命而去。
然而,在张宪的凌厉攻势下,颍昌和陈州各自坚守了不到一天时间。宗弼没有追究韩常与翟勇的责任,因为对于宗弼来说,他的当务之急是尽最大可能保存实力,寻机反击。
宗弼发现,驻守颍昌的宋军不到两万人马,而且守将是岳飞军中的提举一行事务、中军统制王贵。宗弼从未跟王贵交过手,但王贵的名声他早有耳闻。若一战而将王贵所部消灭,岳飞一军即便不退也将难有作为。宗弼迅速做出决定,集中六万人马围攻颍昌。
当天,也就是六月十三日,金兵主力由朱仙镇一带移至长葛县。次日黎明时分,命完颜亮率军一万据守临颍,自己亲率大军直扑颍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