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韩侂胄在和乐楼办下一桌酒席,专请王德谦。
“请我?”王德谦用疑惑的眼光打量着韩侂胄,“开府弄错人了吧?”
韩侂胄赔着笑脸道:“弟弟今日请的就是哥哥。”
“哎哟,小人那可担当不起!”王德谦故作惊恐。
韩侂胄依然笑着:“哥哥就莫要推辞了,权当弟弟给哥哥赔个不是。”
推辞归推辞,酒席还是要吃的。王德谦知道,尽管自己位于君王之侧,终究不过一个阉人,说到底就是皇上的奴仆。皇上高兴了,扔你几块骨头;皇上腻烦了,立马一脚踢开,与权倾朝野的韩侂胄相比,没有丝毫优势。要想日子过得滋润,只能与韩侂胄相善。现在见韩侂胄主动示好,他没有理由拒绝。
三盅酒下肚,韩侂胄说道:“哥哥如今是官家身边的红人,若有什么事情,哥哥一定要帮弟弟周全。”
王德谦疑惑道:“弟弟深受皇上的信赖,能有什么事情?”
韩侂胄道:“哥哥这是说的什么话?古人言,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弟弟是个粗人,哪能不出差错呢?”
王德谦见韩侂胄态度诚恳,点头道:“弟弟所言在理。”
韩侂胄又道:“弟弟出了差错,少不了遭人诋毁。哥哥身处大内,正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弟弟之错,就是哥哥之责。能圆润处则圆润,当化解处且化解。逢河搭桥,遇难呈祥,弟弟自当感恩不尽。”
“弟弟这是哪儿话,”韩侂胄一番谦辞,加上酒力,王德谦不由得飘飘然起来,一副大包大揽的样子,“有哥哥在,一切安然无恙。来,喝酒。”
又饮了三盅,韩侂胄道:“哥哥这次为皇上采选了一位绝色女子,可谓功莫大焉。”
王德谦哈哈一笑:“弟弟不也采选了一位?”
“弟弟是强人所难,哪里比得上哥哥采选的杨娘子。”
“依弟弟看,哥哥有如此勋劳,当授以节钺。”
王德谦愣了一下,将手一摆道:“这个……哥哥不想。”
“真不想?”
“要说不想是假,可想也白想。”王德谦不语了,继而嘿嘿一笑。
韩侂胄摇头道:“我看未必。”
王德谦眼睛一亮:“弟弟的意思是……”
“我朝即有先例,童贯,不仅建节,还封广平郡王。”
“那童贯不是‘六贼’之一,被钦宗杀了吗?”王德谦的眼睛忽地暗淡下去。
“哥哥呀,这你就不懂了。钦宗杀童贯,那是不得已而为之。童贯的罪名是什么?‘结怨辽金,开创边隙’。辽金之怨并非童贯所结,边隙也并非童贯所开。依弟弟看来,那童贯死得冤屈。”
朝中旧事,王德谦自然晓得一些,听韩侂胄一说,颇觉新奇。
韩侂胄又道:“不说本朝,说前朝。唐代天宝年间,高力士封渤海公、冠军大将军,后来又加封开府仪同三司。”
王德谦连连点头:“听说过,听说过。”
“哥哥若有意建节,弟弟当启奏圣上,为哥哥成全好事。”
王德谦大喜道:“当真?”
“弟弟要仰仗哥哥,哥哥的事弟弟自然要十二分地尽力。”
王德谦端起酒盅道:“来,哥哥敬弟弟,哥哥先干。”
饮过酒,韩侂胄问道:“哥哥以为由何人草制最好?”
建节得由皇帝颁发制书,而制书得有人起草。学士们大多清高,如果建节之人为自己厌恶,或者明言拒绝,或者婉言推辞。王德谦身为宦官,肯定有很多学士不愿为其草制。
王德谦想了一想道:“吴宗旦升刑部侍郎加直学士院,为自家所荐,正好欠一个人情。”
韩侂胄心底火苗一窜,他一直在想那吴宗旦凭什么倏忽间擢升为了刑部侍郎加直学士院?原来是王德谦在暗中操纵。不要小看直学士院,有了这一头衔就有了起草制书的资格。
“由吴侍郎草制最好。”韩侂胄压抑着怒火,笑着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