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菊身子一哆嗦,忙回道:“奴婢明白!”
吕雉的脚已经踏出前厅门,却又回过头来叮嘱:“大王近来国事繁忙,你不可以叨扰他。”
这最后一句话犹如一把剑,刺得戚姬心口疼。这不是告诉自己,今后不许与汉王独处么?不是预示着自己要独守空房么?这个女人,究竟要干什么?吕雉离开了半个时辰,戚姬就那样站在门口没有动,整个的心绪都飞到了刘邦身边。她不敢想象,刘邦听到这个消息将是怎样的心情。可是,谁敢将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告诉刘邦呢?
“夫人!”秋菊在一旁提醒道,“时间不早了,夫人还是回去吧!”
戚夫人长叹一声,转身进了院内。
再说吕雉一回到居处,就看见兄长吕泽来看自己了。
彭城之战后,吕泽一直在下邑驻守,以为策应。下邑,南有南阳郡王陵、吕齮、陈恢,北有成皋、荥阳,互为犄角。所以,尽管楚汉战争如火如荼,吕泽镇守的下邑从未有过大的战事。成皋之战中,刘邦每遇粮危机,都会遣人要吕泽押送粮草救济。现在好了,楚汉终于议和,他也好不容易有机会到荥阳面君。
给兄长上了茶点,吕雉不无嗔怪地说道:“妹妹回汉营两个月了,兄长也不来看看。”
吕泽解释道:“非是兄长不念兄妹之情,实在是王命在身,情非得已啊!”
兄妹相见,乡情盈胸,说不完的感慨,说不尽的叹息。尤其是吕雉,对自己目前的处境深为懊恼:“兄长说说,妹妹回到汉王身边,与那个戚姬都被称为夫人,这成何体统?”
“是的,汉王得给妹妹一个名分。”吕泽想了想,也觉得没有尊卑甚为不妥,“这话兄长去找太仆说。”
两人正说着话,就听见传来中官的声音:“大王驾到。”
刘邦还没有习惯宫廷的繁文缛节,挥了挥手道:“这是在家中,何必如此拘束。寡人忙了一上午,饿了,速上午饭。”接着,又对吕泽道,“一同入席,寡人有话要与你说。”
吕雉听说刘邦要同他兄妹共进午餐,立即笑逐颜开。忙吩咐煮酒,上菜。
吕泽问道:“老太公近日可好?”
刘邦无奈地摇了摇头:“还在为那次被项羽绑在俎上差点被烹而生气呢,埋怨寡人竟然说出那样让他寒心的话。可你说说,两军对阵,面对要挟,寡人又能说些什么?”
“大王不必挂心,过些日子,太公定然明白其中的道理。”
“爱卿所言甚是。”刘邦点了点头又道,“爱卿在荥阳停留几日后仍回下邑坚守,以备急需。”
“谨遵大王旨意。”
说话间,菜肴上来了,两人随之收住话头。
每人面前都有一盆烧乳猪,刘邦的确有些饿了,待吕泽和吕雉一一敬过酒后,自己挑起一大块乳猪肉大嚼大咽起来,直到咽下腹中,才端起酒觥喝了一大口酒,随之又开口说话了:“眼下楚汉议和,荥阳无战事,寡人意欲近日撤回栎阳。”
“大王回栎阳是有事么?”吕雉放下酒觥,问道。
刘邦回道:“寡人长期忙于战事,未能有空闲。现战事平息,当有个休整空隙,一则看盈儿学问上如何?二则就是送太公入关颐养天年。三则,夫人回来已有两月,尚无名分,长此以往,多有不便。所谓母贵而子荣,盈儿既为太子,她母亲自然不能总是这样。只是立后大事,尚需与群臣议后才能定下来。”
吕泽看了一眼吕雉,忙作揖道:“谢大王恩典。”
可吕雉却没有急于道谢,反而问道:“大王果真要回关内么?”见刘邦肯定地点了点头,吕雉急了,顾不得礼仪,起身来到刘邦面前道,“妾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夫人有话尽管说,寡人洗耳恭听。”
吕雉欠了欠身子道:“妾在楚营时,曾听虞姬与淮梅说过一段往事。言当年吴王夫差率军在夫椒大败越王勾践,越王勾践曾向吴王求和。伍子胥奏谏,定当‘树德务滋,除恶务尽’,吴王未能从谏,以致养痈为患,二十年后为勾践所灭。妾以为当年吴越之战与今日楚汉之争相似,眼下项羽东撤,此正是我军进军良机,请大王慎思。”
这一番话说得吕泽眼睛发直,忘了吃饭,只是呆呆地看着吕雉,暗自庆幸自己刚才没有顺着刘邦的意思赞同回关内,否则,就在妹妹面前丢了大丑。他悄悄地打量刘邦,才发现他比自己更要吃惊,直愣愣地看着吕雉,仿佛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的确,这一番话大大出乎刘邦的预料。就在昨夜后半夜,他同戚夫人相拥而卧时,听到的却是要急于回关内的莺莺喃语。两相对比,他觉得以往真是轻看了这位厮守了十数年的女人。如果她留在身边,的确需要一个名分。刘邦心想。
吕泽很知趣地退出去了,吕雉忘情地扑向刘邦,在他的额头落下了一个深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