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君恩最后一句意有所指,目光扫过殿內眾人。李自成心头一凛,立刻想到了那个至今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崇禎皇帝。难道吴三桂的骑兵是为接应崇禎而来?若真如此,那崇禎突围的方向,恐怕正是往东……
牛金星接过话头:“顾参军所言不无道理。当务之急,一是要確认关寧军主力动向,二是要加强京师,尤其是东面、北面防务,严防內外勾结。至於吴襄,暂且不宜斩杀,此人乃招降吴三桂的重要筹码。可再派能言善辩之士,携重金与吴襄手书,速往山海关,陈明利害。若吴三桂愿降,侯爵之位,裂土封王,亦非不可商议!”
“裂土封王?!”
眾人闻言震惊无言,李自成更是瞪大了眼睛,不解牛金星为何会给出这么厚的赏赐:“丞相,此议是否过於……纵容了?”
然后,牛金星就不疾不徐的解释。
原来,他打的竟是让吴三桂提自己等人处理崇禎皇帝的想法!
在他们这些自詡多智的谋士们看来,关寧军精锐的前锋出现在京畿之地,必是为了接应崇禎。
甚至,昨日那个势不可挡衝破他们后营的骑士,很可能也是关寧军的宿將。
这样一来,一切就都对上了——崇禎皇帝想要逃到山海关,利用关寧军来作拼死一搏!
但这样一来,崇禎也把自己陷入了死地,一旦吴三桂反水,那他的处境就非常微妙了。
“闯王请想,崇禎若真逃到吴三桂军中,他便是將身家性命乃至大明国祚,全都寄托在了吴三桂的『忠义之上。可这吴三桂,当真是忠贞不贰之臣吗?”
他环视眾人,见李自成等人若有所思,便继续剖析:“非也!吴三桂拥兵自重,坐视京师沦陷而不救,其心早已难测。如今崇禎落魄来投,犹如稚子怀金行於闹市!吴三桂若忠,则必与我一战,以卵击石;吴三桂若奸,则崇禎便是他献给闯王最好的投名状!”
顾君恩听到这里,恍然大悟,接口道:“丞相高见!如此一来,我等许以吴三桂王爵,便是將一把淬毒的匕首塞到他手中!他若接下,就只有两条路:要么与崇禎捆绑,与我大军死战,最终玉石俱焚;要么……他便只能拿了崇禎的人头,来换他自己的荣华富贵和我等的信任!无论他选哪条路,崇禎都已是瓮中之鱉,插翅难逃!”
“妙啊!”李自成闻言顿时就明白了其中的狠辣之处,咧嘴笑道:“让吴三桂这廝自己去宰了旧主,这比咱们动手可痛快多了!还能让他背上千古骂名!哈哈!丞相不愧就是丞相啊!”
眼见李自成马上要接受提议,刘宗敏顿时急了。
就在昨天,他攻破京师之所以没去亲自追崇禎,放手交给赵应元等人去办,就是他早已听说吴府藏金堪比王府,还有个刚从江南买回来的歌妓陈圆圆,貌若天仙!
这等佳人岂是区区吴三桂配拥有的?
就这样,刘宗敏在擒了提督京营的吴襄之后,当即就押著那老头,直奔吴府拷响,强占了陈圆圆。
本来嘛,这事在他看来再正常不过。破城之后,抄掠勛贵府邸,瓜分財帛女子,本就是他们大顺的立国之策,不如此,弟兄们哪能有那么大劲拼死拼活?
而他刘宗敏身为权將军,闯王麾下第一猛將,享用点战利品,抢几个美人,谁敢说个不字?
他甚至昨天还没耽误正事,用了好一番大刑,才逼著吴襄那老头不情不愿的写了封劝降信,交给使者拿去交差。
可如果现在真要按照牛金星的计策来,这吴三桂可就成了个重要人物了,不仅无罪,反而要封王?那他刘宗敏抢了吴襄家財、霸占陈圆圆的事,又该怎么说?
怎么地,难道老子我成罪人了不成?
於是,就在李自成准备下达命令的时候,刘宗敏蹭的一下站了出来,怒髮衝冠的表达了自己的抗议:
“闯王三思,丞相此言实乃祸国之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