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生怕声音大了,会把嫩芽震断。
沈素钦俯身过去,果然见几瓣圆形的肥嘟嘟的小叶子浮在黑色的细土上,颤巍巍嫩生生的,像是风大一些就会被折断。
苏逾白来到时,看见的就是她笑眯眯的样子,心里也跟着松快起来,笑道:“不就是发芽么,这么高兴?”
“那当然了。”
“成,也不枉罗肃来来回回种了好几茬。”
罗肃有些不好意思:“这边天寒地冻的,也有靠着这个暖棚,加上天气也暖和,这才勉强种出来。”
“有劳罗大哥了,”沈素钦站起来,“之后还请多费心。”
“那是自然。”
沈素钦给钱给的痛快,也大方,他乐得上心。
“还有小麦番薯,这两样倒是好种,已经长出一大截了。”他补充道。
沈素钦差点忘了还有这茬,“或许我该找田曹大人,让他在附近圈几块地试种一下麦子和番薯,若是种成了,明年缙州的粮食产量怕是得翻好几番。”
“你连这个都要管,”苏逾白说,“操不完的心,不怕老得快?”
沈素钦撇嘴:“我这叫能者多劳,我先回去办这件事,棉花你多上点心,别老一心扑在肥皂作坊上。”
“晓得晓得,你去吧。”
马上进五月的时候,缙州突然来了一场倒春寒。
沈素钦半夜被冻醒,她一个激灵从床上起来,急急忙忙穿上衣服往外跑。
“居桃,居桃!快陪我去趟农庄。”
西厢烛火亮起,不多时居桃颠颠撞撞推开门跑出来。
“小姐,怎么大半夜想起去农庄?”
“棉棉花,快!”
一下子这么冷,那几棵棉花不知道能不能撑不下。
两人喊醒家丁套上马车,急赶慢赶往西郊。
一路上西风呼啸,冷气一个劲往车厢里钻,沈素钦裹紧外裳,催促家丁快点。她生怕走慢两步,棉花就给冻死。
好在还未走近,远远便看见大棚那边灯火通明。
她长舒一口气,从车上下来,匆匆往那边走。
种有棉花的大棚外围了数十人,见沈素钦来纷纷垂首避让开。
他们都知道这里种的东西比金子还金贵,一天十二个时辰时时有人看护。天气才变冷,棚里就生上火了。
沈素钦撩开帘子进去大棚,棚里温暖如春,罗肃和苏逾白正蹲在棉花田的田埂上,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瞧。
她走过去蹲在两人身边,与他们一起定睛看去。
眼前的棉花树已有小腿高,叶片绿油油的,有半个巴掌大,在夜色里颤巍巍地舒展着,很是可爱。
“你俩什么时候来的?”她问。
“有一阵了,”苏逾白回,“其实你不用来。”
沈素钦轻声回,“我不放心,你知道的,我很是看重它。”
苏逾白没有穿过棉花织成的布,也没有穿过棉衣,实在无法理解。但他很尊重沈素钦的想法,不,不光他们,西郊农庄甚至整个宁远,没有不尊重她的。
“现在你也瞧见了,回去睡吧,肯定不能给你养死。”
“是啊夫人,我送你回去。”罗肃说。
沈素钦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对他说:“交给你了,务必养好。”
罗肃连声应下。
苏逾白护着沈素钦往外走,说:“这里十二时辰不间断有人看护,连捉虫松土都直接用的人手,照顾得很是上心,你不必挂念。”
“我知道的,”沈素钦说,“我只是忍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