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素钦精神一振,拖着居桃赶紧往西郊跑。
来到专门划出的棉花地,她果然在篱笆围出的空地上,看见了返青长芽的棉花树。
细长细长的棕褐色枯枝在风里轻轻摇晃着,牵动着所有人的目光。
“夫人!”罗肃红着眼眶喊她。
他太累了,这几日每每从这片空地路过,里头的枯枝都会刺得他心头一颤。
过去他活得何其洒脱,万般闲事皆不入心。
哪像现在,跟了夫人,有操不完的心,受不完的累。
虽然沈素钦从未对他说过一句重话,可每次只要她不满意了,就用那双黑漆漆水灵灵的大眼睛定定地瞪着你,直到你心虚改口,她才会重新和颜悦色起来。
“我看见了!”沈素钦绕着篱笆转了好几圈,“你的辛苦总算没白费,我记着呢,以后给你补上。”
“给银子就行,别的我看不上。”
“行,给你银子,”沈素钦说,“后头又补上的那一批怎么样了?”
倒春寒之后,罗肃从沈素钦这里又拿了点种子种地里。
“刚种下去没多久,发芽还早呢。”
“我有预感,这批肯定能成。”
罗肃不接她的话,怕被逼着立军令状。
沈素钦倒也没计较,笑道:“行了,今晚把人都叫上,我让人杀几头猪,咱们吃烤肉庆祝一下。”
“这个好!我去喊人。”
夜幕降临,西郊空地上燃起篝火,不当值的都来了,还有城里问询赶来的老爷们儿小媳妇,足足有上百人,看热闹的比吃烤肉的多。
缙州民风奔放,不拘小节,这会儿不少人都围着篝火转着圈又唱又跳,温暖的橘色火光映在他们脸上。
好久没这么热闹了。
沈素钦混在人群里,跟着众人胡乱跳舞,跳着跳着,头上的发髻松了,她抬手一摸,银簪子滑落下来,直直掉进掌心里。
她怔忡片刻,突然想起给她磨发簪的那个人。
风尘仆仆的萧平川站在人群外,他站得有点远,火光照不到他身上,但他高大的身影却在夜色里格外显眼。
沈素钦从人群里退出来。
发髻散落,乌黑长发散满肩头,她往人少处走了两步,想要将头发重新簪起来。
可就是这两步,让她在漫天星辉中,走到了萧平川的面前。
“昭昭。”
一声“昭昭”,把沈素钦定在原地,她怔愣地看着男人朝她走来,俊朗疏阔的眉眼,身姿挺拔,实在是惹眼得很。
“你怎么回来了?”她惊喜出声。
萧平川也笑:“想你了,就回来了呗,过来我帮你簪发。”
“你会吗?”
他会吗?他当然会,他肖想沈素钦的长发许久了,很久以前就想着这样漆黑垂顺的头发,不知摸上去是什么感受。
所以去曳阳城采买的时候,他专门找老人家学过簪头发,就等着今夜这一天。
“你让我试试。”他说。
“让你试试可以,但你要是把我弄疼了,你就惨了。”
“好。”
很快,沈素钦就感觉到自己的手腕被他粗糙的掌心握住,簪子被他抽走,发丝被轻轻拂过。
“听说你最近心情不好?”萧平川一边帮她理头发,一边问。
他的声音低哑,滑过耳畔的时候沙沙的,会留下痕迹。
“是不好,不过今夜又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