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显然是个丰收年,所以沙陀疯了。
马蹄奔腾如雷鸣,疾驰过平原大道,倏然刮向远处。
周百户的退伍士兵、沈素钦的密阁暗探以及做炸药一干老手,拼拼凑凑勉强凑足一千来号人,昼夜兼程朝疏勒河而去。
待他们赶到时,恰好赶上新一轮交战。
沈素钦挥手示意众人暂时按耐不动,她自己则骑马上前,沉着观察战况。
柴顺骤然在人群里看见她,吓了一激灵,忙迎上来道:“夫人怎么来了?”
沈素钦摇头,示意他废话少说,“让人佯装败走,将沙陀引去那块凹地。记得让我们的人跑的时候不要往中间跑,要往两边跑。”
“夫人是想?”
“我这人睚眦必报,定要让他们血债血偿。”
柴顺目瞪口呆应下。
他退回战场,暗中传令下去,只等沈素钦这边一发号施令,他们就动。
沈素钦这边则快速吩咐人手在凹地那边埋火药,又在出口处埋伏人手,之后朝柴顺一挥手,战场上黑旗军果然令行禁止,像潮水一般退走。
沙陀被即将到手的胜利冲昏头脑,急追直上,一脚踏入凹地。
沈素钦伺机等在附近,直到他们深入腹地,才下令点燃火药。
轰隆一声,火药带着撼天动地的气势炸开,凹地内沙陀士兵几乎无一人幸免。
勉强逃出来的,也被守在外面的人收割了性命。
至此,沈素钦不费一兵一卒,击退击杀沙陀三千多人。
这边结束后,沈素钦一刻也等不及,要柴顺带他去看萧平川。
柴顺欲言又止,支支吾吾,就是不肯说萧平川现状。
“他到底怎么了?缺胳膊断腿还是瘫了,你总得有个说法吧!”
柴顺憋红了眼:“夫人还是自己去看吧。”
沈素钦一听这话,整个脑袋像是被重锤砰地狠狠砸了一下,瞬间眩晕不止,胸腹更是酸烂,几乎要呕出来。
她面无表情地跟着柴顺往营地走,她脚底虚浮,每一步都踩不实,歪歪斜斜好半天才走到最深处一个帐篷跟前。
“将军就在里头,夫人自己进去看吧。”柴顺说。
沈素钦站住不动,鼻尖盘桓着帐篷里传来的腐肉的气味。
抬眼觑去,里头黑黢黢的,像是一头张着血盆大口的野兽,等着她自投罗网。
不知过去多久,沈素钦抬脚迈进去。
只见晦暗狭小的帐篷里有一张破旧的矮榻,矮塌上萧平川双目紧闭,腰腹上裹着厚厚的软布,一副重伤不治的样子。
她木着脸,伸手去探他的鼻息。
待摸到微弱的气息后,她长舒一口气,扶着矮塌跪坐下来,目光放空。
此时,帐篷内外一片死寂。
光从狭小的门帘缝隙里挤进来,窄窄一条,落在萧平川胸口,像是把他切开一样。
沈素钦垂眸看着,半晌,她挪了挪身子,用后背挡住那束光。
萧平川整个人就这样被她的影子笼罩住,死气沉沉的。
或许是听见她的声音,萧平川睁开眼睛,先是一道惊诧飞速闪过,接着平静下来,故作虚弱道:“你怎么来了?”
“疼吗?”她涩声问,她何时见过萧平川虚弱成这样。
萧平川摇头,“军医说我伤口感染若我死了,你拿着和离书出关去吧。”
“不,我不去。”
“可你的心愿不就是摆脱我去关外吗?”
“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