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已经停了,明净的碎蓝浮动在云层背后,两人一道出门,分开前,钟烨叫住程陆惟,递给他一把钥匙,“楼上的房间我已经收拾过了,酒店要是太吵影响你休息的话,你可以就住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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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文慧和程肃峵住在城东的枫林佳苑。
房子是程陆惟买的,小区绿化和交通都不错,远离了市区,环境也清幽安静,适合老两口养老。
搬家还是因为有一年冬天,程肃峵下楼没看路摔断了腿,出院后需要拄着拐出行,住在爬梯上楼的小院儿太费劲,夫妻俩才在程陆惟的坚持下搬到了现在这套房子。
程家是典型的书香世家。
陆文慧年轻的时候在政法大学当老师,中途转到市检察院办公室负责政策研究,程肃峵退休前则是北城市中级人民法院的院长,高级大法官。
当年程陆惟的父母在一场交通事故中去世,案件移送到法院,程肃峵就是当时的主审法官。
也正是有这样的契机,无法生育的夫妻俩才收养了程陆惟。
父母过世时,程陆惟才三岁,按理说应该毫无记忆才对。
偏偏他从小就对声音敏感,以至于刚到程家的那两年,程陆惟经常梦魇,耳边总是回荡着事发现场父母痛苦的呼叫,夫妻俩为此还带他看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心理医生。
幼儿的海马体尚处于发育阶段。在记忆扎根之前,医生说淡化过去对程陆惟而言,是最好的选择。
夫妻俩于是左思右想,最终改了他的名字。
惟是程陆惟的惟,有希望,也有思考的意思。
程肃峵书房里挂的那副字画,“惟思既往也,故生留恋心;惟思将来也,故生希望心”,就是后来程陆惟名字的出处,也是夫妻俩给他的寄语。
三年没回家,陆文慧接到电话挺高兴,程陆惟开门进屋的时候,老太太穿着围裙正边哼歌,边准备饭菜。
听见外面有动静,她从厨房里跑出来,手里的锅铲都忘了放下:“呀,陆惟回来啦?”
相比上次回来,陆文慧明显老了一截,眼尾的皱纹更深了,鬓间也添出大片明显的白发。
名义上是养父母,夫妻俩却一直对程陆惟视如己出,一家人至今未有过半分嫌隙。
倒是程陆惟大学时期就出国,离家十几年,偶尔休假才回来,平时有点事也指望不上,对父母实在于心有愧。
“嗯,回来看看你和我爸。”程陆惟心头一酸,上前揽住陆文慧肩膀。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陆文慧本就多愁善感,被他这一抱也激红了眼睛,“你临时打电话,我才去市场买的菜,锅里还煮着汤呢,拖鞋在鞋柜里,我腾不出空,你自己找找。”
边说边擦着眼角往回走,程陆惟站在玄关处应了声‘好’。
家里的装修风格和小院儿那边差不多,客厅左右两侧立着的红木大书柜,中间整套红木桌椅还有红木沙发,以及正面墙上挂着的那幅水墨山水画,都是程肃峵的最爱。
程陆惟换好鞋问:“我爸呢?不在家吗?”
雨后初晴,朝东的落地窗照进大片金色的光柱,陆文慧在厨房里说:“不在,一大早就跟你张叔钓鱼去了,说是要去郊外的水库,得晚上才能回来。”
程陆惟挽起衣袖,进去帮忙打下手:“我爸还这么爱钓鱼呢?”
“你还不知道他,这么多年就发现这一个爱好,”陆文慧说完叹口气,“算了,随他去吧。”
退休后,程肃峵爱上了钓鱼,每周都会和钓友约着出去。有时是去郊区私人的养殖鱼塘,有时是去远一点的自然水库。
拧开水龙头,将摘好的菜清洗干净,陆文慧又问:“这次回来打算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