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柔眉宇间呈冰寒之色,终於忍不住再次开口,声音中带著难以置信与一丝被无视的薄怒:
“林渡!你可知那邪功意味著什么?那是绝路!你为何拒绝?!”
她实在想不通,一个凡人,凭什么在面对如此绝境时,还能保持这般令人恼火的平静,甚至拒绝她这唯一的生路?
林渡收回心神,目光重新聚焦於苏清柔身上。
见她玉面含霜,美眸中却真切地带著不解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他心中瞭然。
此女虽想看他低头而来而来,但其透露这关键信息,確是实实在在的救命之恩!
恩,便是恩。
绝不能因自身抉择,而寒了这份善意。
他神色一正,敛去所有疏离冷淡,目光平和地看向苏清柔,先是缓缓开口,声音沉稳:
“仙子息怒。
非是林某不识好歹,妄自尊大。方才沉默,正是在思忖此事。”
他將自己方才那番权衡,择其要点,以更委婉的方式道出:
“然,林某虽微末,却非引颈就戮之辈。
彼辈视我为药材,必存轻慢之心,且於此升霞谷地界,行事定有忌惮。此为我之机。
洞府虽陋,亦有几分准备。神魂虽弱,或可催发符籙一搏。故而,林某愿试上一试,自行斩断此厄。”
他语速不疾不徐,分析条理清晰,竟带著一股令人信服的冷静力量。
苏清柔闻言,眸中的慍怒稍减,转为惊异。
似乎没想到他竟能想到这一层,而非一味莽撞或绝望。
然而,这仍不足以完全解释他的拒绝。
林渡凝视著她,目光变得极为坦诚,继续说道,语气愈发真诚:
“再者,仙子今日前来,告知此等生死攸关之秘,於林某而言,乃是再造之恩!此恩重如山,林某铭记五內。”
他话锋微微一顿,声音放缓,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认真:
“正因如此,林某更不能轻易接受仙子更多援手。”
“为何?”苏清柔下意识追问,黛眉微蹙。
林渡迎著她的目光,坦然道,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因为若受了,日后林某见仙子,便再难如今日这般,自在交谈了。”
他微微苦笑一下,笑容里带著些许无奈与坚持:
“心中必存亏欠之感,言行难免拘谨侷促,或諂媚,或闪躲,再难平等视之。
林某……不愿与仙子之间,变成那般模样。”
此话一出,宛如一道细微却精准的电流,瞬间击中了苏清柔的心扉。
她猛地怔住,原本因不解而微蹙的秀眉缓缓舒展,那双清冷桃眸中的惊异慍怒顷刻间冰雪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猝不及防的慌乱与……
一丝极细微的、连她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