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他放下茶杯,离席起身,对著林渡深深拜下,长揖不起。
林渡看著他伏地的身影,沉默片刻。
破妄金瞳之下,李守拙那纯粹而坚定的嚮往之心,竟如明镜般清晰。
“可。”
一个字,清晰而肯定地落下。
“以后,你便留下吧。”
松风过隙,茶烟裊裊。
苏清柔静立一旁,手持空壶。
目光却並未停留在斟茶的举动上,而是將林渡与李守拙之间的对话与神態,尽数收入眼底,映照心湖。
她看著林渡因李守拙拼死守护的“真”而主动询问,因感念其情而真诚提出相助。
她看著李守拙坦然承认自身资质平庸、仙路已断,却依旧鼓起勇气,只为追寻一份內心的嚮往,那份明知前路艰难却依旧纯粹的“真”。
以往,她哪会在意“螻蚁”的想法?
眼下。
林渡的回应,更是乾脆利落,不问出身,不究过往,只因其心诚,便慨然应允。
这份基於“真”的认可与接纳,毫无宗门世家常见的权衡与门槛,简单,直接,却仿佛蕴含著某种直指本源的道理。
这一幕,如同又一滴清露,滴落在她因《浣心图》而初现涟漪的心湖之上,漾开更深的波纹。
自己放下身份,甘为婢女,所求的,不正是为了剥去层层外相,近距离体悟这份源自本心的真么?
林渡待人接物,似乎只遵循一个最简单的標准——真心与否。
对敌人,杀伐果断,毫不容情;对善意者,哪怕微末如李守拙,亦能感知其诚,给予回应与容身之所。
这种近乎本能的、不受外物干扰的应对,正是他心性中真的体现。
“原来……『真並非遥不可及的大道玄奥,它就蕴藏在这日常的点点滴滴之中。”
苏清柔心中暗忖,
“不因对方修为高低、身份贵贱而改变態度,只观其心,察其行。这份纯粹,便是他的道。”
她意识到,自己之前的种种纠结、试探、乃至此刻“丫鬟”身份的转变,都还是在“相”中打转。
而林渡,却似乎一直立於“真”处,如如不动。
“师尊让我藉此照见『真心……”苏清柔的目光再次落回林渡那平静的侧脸上,心中一片澄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