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陈,怎么了这是?跟鸭血有仇?”
孙婧打趣道。
“別提了,”
陈正平放下筷子,烦躁地抓了抓头髮,整个人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超算任务又崩了!我那篇石墨烯的文章,就像个无底洞,我怎么填都填不满。”
“崩了就崩了唄。”
孙婧夹起一块盐水鸭塞进他碗里,没好气地说,“天塌下来也得先吃饭。肚子都填不饱,哪儿有精力去研究那堆鬼画符?”
“卡在哪儿了?”
林允寧倒是来了兴致,开口问道。
“自旋轨道耦合(soc)太小,”
陈正平摊开手,满脸的挫败,“还记得我上次组会时候讲的那个课题吧,现在我是彻底掉坑里了……
“我用kane-mele模型算出来本徵能隙,撑死就几十个微电子伏,比热涨落的能量还低一个数量级!
“这么小的能隙,实验上一加热就全被声子抹平了,跟没有一样!
“你让我怎么从里面抠出可观测的berry曲率来?”
他越说越激动,“我试著硬把rashba效应加进来,结果整个体系乱成一锅粥,数值计算的时候,k空间网格在狄拉克点附近的热点区域,死活不收敛!
“最要命的是,就算理论上算出来了,实验怎么验证?
“我要怎么跟审稿人证明,我测到的那个反常霍尔信號,是『本徵的,而不是被侧跳、偏斜散射那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给污染了?”
这一连串问题,像一串机关枪子弹,打得空气都安静了下来。
林允寧放下筷子,用餐巾纸擦了擦嘴。
石墨烯这个课题,他还是很了解的,毕竟之前在网上搜了好几篇陈正平的论文仔仔细细读过。
对於陈正平的疑问,他没有立刻回答,食指无意识地在油腻的木桌上轻轻敲击起来,节奏由缓至急。
在他眼中,陈正平拋出的那一连串令人头痛的难点,在【抽象建模】和【灵感洞察】的天赋下,瞬间被拆解成了最原始的零件。
然后以一种全新的简洁方式重新组合。
几秒后,敲击声戛然而止。
林允寧的目光重新聚焦,指尖沾了点碗里溅出的汤水,在桌上画出了一个清晰的六边形。
然后,他在旁边写下了一个长长的哈密顿量:
h=v_f(σ?k?+σ?k?)+Δσ_z+λ_r(σ?s?-σ?s?)+ms_z。
“师兄,你想太多了,被绕进去了,咱们重新理一遍思路,从最小可行模型开始,”
谈起课题,林允寧的思路便像手术刀一样,开始进行精准的切割,“本徵soc太小,那就別指望它了。
“我们抓主要矛盾,就是rashba效应、交换作用和亚晶格势这三者的配合。”
陈正平呼吸一滯,猛地抓过桌上一张餐巾纸,抽出笔就在上面潦草地写下公式,嘴里飞快地念叨:
“你的意思是,靠交换作用m和rashba耦合λ_r的组合……在狄拉克点硬生生打出一个berry曲率热点?”
他的笔尖因为用力,几乎要將脆弱的餐巾纸划破。
这个想法他不是没推演过,但总觉得太过疯狂,逻辑上总是缺一环,像是空中楼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