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晃了晃依旧沉重的脑袋。客厅里传来母亲的呼喊，那股因深度思考带来的虚脱感，才被这拉回现实的温暖渐渐驱散。
晚饭桌上的气氛，有些凝重。
桌上还剩著半盘油光鋥亮的红烧排骨，苏静刚把碗筷收拾进厨房，水槽里传来“哗哗”的冲水声。
客厅的电视机里，《新闻联播》的片尾曲刚刚奏完，罗京字正腔圆的声音消失在电流的“滋滋”声中。
林父林建国默默地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红塔山”，点上一根，深深地吸了一口，吐出的烟圈在昏黄的灯光下缓缓散开。
他那张被岁月刻下皱纹的脸上，写满了心事。
“小寧，”
苏静擦著手从厨房走出来，在他对面坐下，眼神里满是不安，双手在围裙上反覆搓揉，“今天……报社那记者来的时候，妈听见他说……你把燕大的保送给……推了？是不是学校里有人欺负你？”
林建国也压低了声音，眉头紧锁：
“你跟爸说实话，是不是学校里有人在背后搞鬼，把名额给顶了？要是真这样，我明天就去找你们校长！天底下没这个道理！”
林允寧看著父母那小心翼翼，怕自己难堪的样子，心里没来由地一软。
他想起了上一世，当他说出要輟学打职业时，父母同样是这般忧心忡忡，却没有半句埋怨，只是默默拿出半生积蓄支持他前往京城，去和史天乐组建战队。
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是他两世为人最珍贵的宝藏，也是最沉重的行囊。
他沉默了几秒，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书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轻轻推到了桌子中央。
苏静疑惑地接过，打开。
第一页，是那封来自《物理评论b》编辑部的录用通知邮件列印件。
满篇的英文她一个字也看不懂，但那句被林允寧用红笔圈出的“featuredforthejournalcover”，和那个醒目的“aps”標誌，还是让她感觉到了一种不明觉厉的分量。
林建国也凑了过来，扶了扶老镜，努力想辨认上面的字母，最终指著那个彩色的aps物理学会標誌，有些不確定地问：
“这……这是啥单位？听著挺唬人的。”
“这是我刚发表的学术论文。”
林允寧笑了笑，隨即又拿出了第二页，是托福和sat的报名表和说明文件，同样是父母两人无法理解的单词和数字。
“你都能发表英文论文了？那不是博士才能做的事情么？”
林建国眼睛瞪得老大，一脸的不敢相信。
这才几天，怎么自己这个儿子就让人看不懂了？
“水平够了，谁都能发。我的意思是，我没被人顶保送名额，是我自己不想去的。”
林允寧的语气很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打算申请全奖出国。”
“出国？”
林建国夹著烟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那……那得不少钱吧。”
“要钱我就不去了。”
林允寧笑了笑，语气轻鬆，“爸，妈，我能自己拿奖学金，全额的。就算拿不到，退一步说，我还能去金大——
“国家重点实验室的韩老师对我很好，承诺在金大强化部给我留个位置。”
客厅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