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既然人家在等你,就别磨蹭了。快走吧。”
固北公主对别人的事关心只有一小会儿,很快就又趴回桌边,苦恼地看着被自己剪坏的五角团花纹样。
“方方正正的字,剪起来是不是更容易些?我瞧你方才剪的那个样子就不错。”
叶春深走到母亲身旁,将自己剪好的字重新折起来。“母亲照着这个样子剪就是了。”
“原来是这样,瞧着也不难。”
公主欣喜地将那张剪纸捧起来,展颜一笑,和叶春深如出一辙的眉眼弯成漂亮的新月。
“真好,等你回来,就能见到我剪好的窗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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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春深在街上匆匆打马而去,登上酒楼时,将将日暮。
临窗的八仙桌前,大马金刀地坐着个武人打扮的男子。长眉入鬓,目如点漆,一张冷面仿佛拒人千里之外。
见叶春深来了,他忽然扬唇一笑,脸上的冷意顿时散去几分。
“你来得正是时候,刚刚温好了一壶酒。”
冯稹抬手给对面的酒杯里斟满。“今日可别管你爹那些规矩,跟哥哥喝个痛快!”
叶春深落座,微微诧异。“冯兄怎么点了这么多菜,可是还请了别人?”
“没有,就只你我。”冯稹仰头先干为敬,“一想到以后就吃不到凉州菜,就把想吃的都点了。”
叶春深举杯的手一顿。
冯稹放下空杯,看向他,笑道:“哥哥我要回京城了,今日是来和你辞行的。”
“辞行?”
叶春深露出震惊的神情。“……马上就要过年了,你要走?”
“唔,不走不行了。”冯稹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京里来了消息,圣上有意给我赐婚。旨意虽还没下,但我那些叔伯就差敲锣打鼓地办起来了。正好,叶节使撤了我的职,如今我已是闲散人一个,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叶春深更惊讶了。“赐婚?和谁?”
“啊。”冯稹淡笑了下,说不上来是个什么意味。
“是庆安公主。你瞧,我要当驸马了呢,不道句恭喜么。”
“……”
这声恭喜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当初在宫中做伴读的时候,庆安就时不时地缠着冯稹,就连叶春深都撞见过几次小公主拦住冯稹,要他给自己写诗作画一类的事情。
庆安公主和三皇子齐王乃一母同胞,都是陈贵妃所出。贵妃跋扈,齐王嚣张。无论是冯稹还是叶春深,对待齐王都十分谨慎。不恭谨当然不行,但要是太亲近了,也容易引来圣上疑心。只能敬着、让着,还得适时地远着。
自然,对待庆安公主也是如此。
那时庆安公主虽缠冯稹缠得紧,但到底年纪小,冯稹也不大把她当回事,敷衍两句也就过去了。没想到如今……
“消息可准确?”叶春深还是不敢置信。
“千真万确。”冯稹放下酒杯,神色肃然,“不瞒你说,我虽出了宫,却还有耳朵放在宫里。明年开春庆安公主的及笄宴上,应当就会有旨意下来了。”
尚公主对其他人来说或许是好事,但对冯稹却未必。
本朝有令,驸马不得任要职,也不得随意出京,只能在京城里做个富贵闲人。
虽然冯稹在京城时总是一副不求上进的样子,但若他真的毫无抱负,就不会舍弃在京城里的富贵荣华,宁愿远走从军也要挣下自己的事业了。
叶春深一早就知道冯稹的心思,听了这番话,更是替他忧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