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叶春深下车时,将自己的荷包给了小厮,去赔给那些受了无妄之灾的摊贩。不过如此一来,在这个需要他逞英雄的时候,他却陷入了一文钱难倒英雄汉的境地里。
不及多想,叶春深转身上了马车,朝正在看好戏的冯稹拱了拱手,脸上略有几分惭色。“冯兄……”
“怎么?”冯稹一见他这神情就猜到了情况,揶揄道,“堂堂节度使之子,兜里没钱?”
叶春深无奈一笑。“这一路上,路遇不少乞儿,少不得施舍些……”
方才给出去的,已是他身上最后的银子。
“叶小郎君,仁人君子。在下自愧不如。”冯稹的双臂又抱回了胸前,面露冷色,“不过你既然没了散财的本钱,不如就此罢了。横竖他们的官司与你无关,不管是赔钱还是赔命,由他们自己争去。你帮着把人扭送官府,便算仁至义尽了。”
叶春深倒是知道冯稹一直不喜多管闲事,只是袖手旁观,也绝非叶小城主的做派。
“那孩子摔断了腿,接骨疗伤总要几两银子才治得好。不若冯兄借些散碎银子给我,待会儿回府一定双倍奉还……”
“不是银子的事。”冯稹断然打断他。
叶春深面露诧异。
冯稹冷然道:“我说了,这是他们的官司。与你,与我,都没有关系。”
叶春深想了想,道:“救人一命,积善积德。冯兄不愿?”
冯稹沉默片刻,露出一个嘲讽的笑。
“你救了这一个,还有下一个。若外头那些缺胳膊断腿儿的都找你要钱治病,难道你能救所有人?”
“能救一个是一个。”
容颜绮丽的少年郎君微微红了脸,但语气颇为坚定。
“此次离京,一路上我亲眼所见,多少百姓或受外敌侵扰无家可归,或失了田地只得沿路行乞,心中十分不忍。”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引],倘若每个人都像我一样,看到可怜人都去搭把手,想必世道也不会这么难。冯兄,你说我说得可对?”
叶春深平时颇为端雅老成,说这番话的时候倒是有些难得的少年气。
冯稹冷眼看他半晌,叹了口气。
“罢了,论口才,我说不过你。”
说罢,朝他迎面扔了个东西过来。
叶春深一把接住,低头一看,是个荷包。
“就知道冯兄不会这么狠心!”
他抬头扬起一个笑,顿时狭小的马车车厢里都仿佛亮了几分。
来不及数清里头的银两,叶春深拿着荷包就跳下了车。
只是那荷包还没在手心里捂热,就被早早等在一旁的矮脚汉迫不及待地一把夺了过去。
“多谢叶公子、多谢叶公子!大恩大德,我宋矮子没齿难忘!”
仿佛早就背好了这一套词儿似的,宋矮子连声高呼,连带着周围人也都对叶春深的慷慨赞不绝口。
接着,在一阵吵嚷声中,宋矮子自己起了身,简直比那小罗宣还要急切,催着那还抱着人不肯撒手的灰衣少年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