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姐姐。”
“小纯?是小纯吗?”
“是啊。”
哦,原来这是小纯的鬼魂啊。
你仍不觉得害怕,也不觉得诡异,反倒如释重负。
“小纯,我问你,你为什么死掉?”
你询问鬼魂。
“我不是写在纸条上了吗?因为我想死,所以就死了。每个自杀的人不都是这样吗?”
“你为什么想死?”
“因为我不想活啊。”
“你为什么不想活?”
“因为我想死啊。”鬼魂将同样的意思换了句话说。
“不要闹了。”
“谁在闹你啊。人的思绪与行为本来就是这样,没有道理可言。其实,人在想什么,该做什么,连当事人自己都搞不懂。姐姐,你仔细想想看吧。”
这个鬼魂,比生前的小纯更多话。
“姐姐能解释自己的行为吗?比如你穿鞋总是先从右脚穿起,你说得出为什么吗?”
“咦?”
你从未留意自己穿鞋先穿哪一只。别说理由了,你连自己是否先从右脚开始穿起都记不得。
“说不出来吧?你是在不知不觉中从右脚开始穿鞋的。这很正常,人类以为自己的行为是由自己掌控的,但其实都是无意中随着环境产生的反应。”
“话是没错……但有些行为应该是大脑思索后所下的决定吧?”
尽管早上从哪只脚开始穿鞋是下意识的反应,但会走上哪条路应该是自己的选择。
“不,没有这回事。你觉得那些行为是思考后的结果,其实都是错觉。你听好了,人类的行为绝对不是百分之百理性的,感性势必会影响人的判断。比如穿哪件衣服,在餐厅点什么菜,你可能以为这些选择都是深思熟虑后的结果,但追根究底,它们不过取决于自己的喜好或当天的心情。姐,我问你,人能选择、了解自己的情感吗?人能解释自己为什么喜欢某事物吗?姐姐初一时喜欢过大你一届的山崎学长吧?”
鬼魂道出了那段无人知晓(小纯更不可能知道)的恋情。
“你是因为想喜欢山崎学长,所以才喜欢上他的吗?还有,你知道自己为什么喜欢山崎学长吗?”
你想起了山崎。
起初你并不喜欢他,对他的第一印象是“不起眼”,也从未想要喜欢他。你对他是日久生情。
我为什么喜欢山崎学长呢?
有句话叫作“恋爱没有道理可言”。的确,你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喜欢山崎,只知道事情就这么发生了。
“说不出理由对吧,姐?你情不自禁地喜欢上了他,换句话说,情感的归属根本不是你能控制的。姐,所谓‘人类’啊,说穿了只是一种自然现象。人类如何诞生、如何生存、如何死亡,全都跟下雨或下雪一样,毫无道理可言。我的自杀也不例外。某天想死的念头突然钻进我脑中,所以我就死了。”
你只听懂了一半,后面听得一头雾水。穿鞋的顺序、恋爱与自杀,它们能混为一谈吗?人心中与脑中的想法,跟雨雪一样是自然现象吗?
啊,说起来,或许真是如此吧。
我的人生掌控权其实并不在我手里,我生来如此。
鬼魂扑哧一笑,消失在黑暗中。
(1)。指日本第七十五任内阁总理大臣宇野宗佑。——译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