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为什么一直都不理睬自己?哪怕骂她几句“笨蛋”都好……
时间一分一秒地陪着她傻坐在那里,直到安心怡进来提醒她该下班了,她才给自己松了绑。安心怡临离开前迟疑了一下,还是将一份文件摆在了她的案头,因为需要她过目后签字。
陈溪瞟了一眼,是行政部拟好的,关于刚才的会议纪要——呵呵,真是一群吃人不吐骨头的魔鬼,他们还要将对她的耻笑记录在案……她咬咬牙,签了字。
又不知过了多久,天色是一种压抑的黑,周围已经没有人了,只有她的办公室孤零零地亮着灯光。
陈溪吸口气缓了下神,简单地收拾了东西。找不到车钥匙了,于是她弯下腰在地上找,突然意识到这个动作其实很多余。
来到电梯前,她鬼使神差地竟按了上行键,进去之后直接选择总裁办所在的楼层。快走到他的办公室时她暗暗打定主意,只是用余光扫一眼,看看就行,绝不主动进去……
然而整个总裁办区域已经熄灯。
似乎还是不甘心,陈溪管不住自己悄悄走了进去,直到看清楚,里间那大办公室此刻双门紧闭,门侧的一块装饰玻璃墙向外透出一团漆黑——他已经下班走人了!
两扇硬邦邦的门板让她的心情沮丧到了极点,她感觉走路都吃力,强撑着返回电梯,胸口有一种剜心的痛。
陈溪慢慢走出写字楼的大门,迎接她的只有一阵很大的风,一时不能睁眼。
好冷啊!却让她麻痹的身体顿时苏醒了过来。她站在路边,并没有向几度经过的出租车招手,摘下了头上的发夹,任凭四月里清冷的风撕扯她的头发、推搡着她的身体,真希望自己能变成一片树叶随风飘走,远远地将那些是是非非抛在身后……
“嘀、嘀——”有人在摁汽车喇叭。
陈溪闻声回头,见三十米外的路边方浩儒正倚靠着他的车,一只手还留在车窗内的方向盘上。
她愣了片刻,才问:“你怎么在这儿?”
“我一直在这儿等人。”洪亮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等谁?”陈溪很是迟钝。
这时方浩儒已经走到了她面前,没再说话,脱下自己的西服给她披上。
陈溪立即被一股暖暖的古龙水味道包裹住,像中了魔法一般乖乖地被他牵着手,一同走到车边。方浩儒打开副驾席的车门扶她坐进去,弯腰替她扣好了安全带,起身的瞬间扫了眼她的脸,她一直垂着眼帘没有看他,像个没装电池的玩偶。
车保持八十迈的速度向前行驶,陈溪被安全带端端正正地固定在座位上,安安静静,一动不动,侧脸望向车窗外那些与平常并无不同的街景。一个靠右的转弯,方浩儒扭头要看倒后镜时发现了她那挂着泪的脸颊,轻叹了一声,调整方向,将车停靠在了路边。
他移去两人座位间的置物格,一边替她松开安全带,一边轻声安慰道:“好了,现在没事儿了,别再伤心了。”
陈溪慢慢转过头,面前男人温和的眼神、暖融融的微笑仿佛又带着她回到了人间。她顿感胸中有团东西酸了鼻子,熏了眼睛……
“你欺负人……”说着她终于忍不住,委屈地大哭,右手握拳使劲捶打他的胸膛。
方浩儒急忙将她的头揽进自己怀里,不住地吻着她的头发。“好了好了!没事儿了啊,不哭了,听话,不难过了啊……哎哎,宝贝儿,我跟你说啊:你知不知道你今天有多勇敢?妈都说你有勇气——你瞧瞧,连妈都开始夸你了!你多棒啊——嗯,这个……我想想啊,大家还夸你什么来着……”他一边哄,一边临场发挥,“对了!说你为了公司的利益,坚持真理!啊,不畏强权!啊,敢于跟恶势力做斗争!伸张正义、六亲不认!噢,不对——这句是我补充的,说得不好,不算不算!好了,乖啊,别再哭了啊……哎!还有啊,宝贝儿你知道吗?你今天穿的这身儿衣服啊,搭配得特别好看!”
刚刚进入低音曲段的陈溪听他这么一说,“哇”的一声又拉了一个地动山摇的高音……
“哎呦——知道啦!知道你今天受委屈啦!不哭了啊傻丫头,夸你好看也不行,嘴巴咧这么大多难看呀!咱不哭了行吗……怎么不听话呢你……咦,老婆,老婆,你看这是什么?来来快看!看看……看到了吧?这是什么?”他迅速掏钱夹并抽出一张银行卡,逗孩子似的在她的泪眼前晃悠,“看看——这是‘附属卡’,我刚替你办好的。以后你呀,就用这张卡,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你就算把天捅个大窟窿,老公也替你补上!”
陈溪一把夺过卡,使性子地甩到了车后座上,接着又一头伏到方浩儒的腿上继续哇哇大哭……
这一刻,她什么都不想要,只想在这久违的温暖之中,哭个痛快。
方浩儒的车载着哭够了的陈溪终于驶进了家的大门。
梅姨亲自过来开了门,等他们进来后,边关门边唠叨:“你们怎么回来得这么晚?太太都问过好几次了。你们还没吃饭吧?”
“今天有点儿事情耽搁了一下,”方浩儒把车钥匙递给了梅姨,“我们一会儿吃饭,先上楼洗洗换件衣服。”
“浩儒,”梅姨拉了他一下,指指远处客厅走廊边方于凤卿的书房,“太太还没上楼,估计是在等你们回来呢。”
方浩儒望了眼书房的门,对梅姨点了点头,领着陈溪往一楼的洗手间走去。
进了洗手间,他指了指洗手台对陈溪道:“你去把脸洗一下,然后到妈的书房跟她打个招呼。”
“我?”陈溪愣了一下立即摇头,“我不去!”
“我跟你说啊,妈肯定是在等你的,估计也是想鼓励鼓励你——”
陈溪立即打断他:“那你陪我!”
方浩儒看着她,叹了口气,拉她到洗手台边,打开水龙头,试了试水温,抽出一张面巾打湿,边替她擦脸边说道:“妈今天在会上那么做,也是为了你好,可她其实一直挺担心你会受不了。你看你在会上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儿都那么勇敢,怎么见她一个人就不敢了——让我看看!”他扶正她的脸端详了一下,“嗯,小花猫能冒充波斯了——去吧!”
“你陪我去嘛——”陈溪娇蛮地拽着他的西服前襟不肯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