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佩奇小说网>大地 三部曲>第十四章

但她听了这话后沉思了一会儿,然后才用她那毫无表情的方式说道:“等几天吧。外面有些奇怪的议论呢。”

然而白天他不再出去了,他让大孩子把车还回租车的地方,到夜里他就去商店仓库拉载货的大车。虽然这样只能挣到他以前挣的钱的一半,但他宁愿整夜去拉装满箱子的载货大车——每辆大车有十来个人拉着,但拉车的人还是累得发出一阵阵哼哼声。那些箱子里装满绸缎、棉布或香烟,烟草的香味从木箱缝里溢出,有时也有大桶的油或大缸的酒。

他整夜拉着绳子,穿过黑暗的街道,光着上身,汗流浃背,**的双脚在夜间泛潮的石路上一滑一滑地走着。在他们前面引路的是个小孩,举着一个燃烧的火把,在火光的照耀下,他们的脸和身子像潮湿的石头一样发亮。王龙天亮前回到家,又饿又累,直到昏昏睡去。不过白天士兵们搜街的时候,他可以安全地睡在窝棚角落里的一堆干草后面,那是阿兰捡来掩藏他的。

王龙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战争,也不知道是谁打谁。但又过了些时间,城里到处出现恐惧不安的景象。白天,马拉的大车载着富人和他们的细软财物、绸缎衣服和被褥、他们漂亮的女人和他们的珠宝,拉到河边用船运到其他地方,还有一些拉到火车南来北往的车站。王龙白天从不到街上去,但他的儿子回来后眼睛睁得又大又亮地大声告诉他:“我们看见这样一个——这样一个人,又胖又怪,像庙里的佛爷,身上披着好多尺的黄绸子,大拇指上戴着一个金戒指,上面镶的绿宝石像一块玻璃,他的肉亮得像涂了油,仿佛可以吃!”

大儿子还说:“我们看到好多好多箱子,我问里面装的是什么时,一个人说,‘里面装的是金银财宝,但富人走时不能把它们全带走,有一天这些会成为我们的’。爹,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大儿子好奇地睁大眼睛望着他父亲。

王龙只是简单地回答说:“我怎么知道一个城里的懒汉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他的儿子不满足地大声说:“啊,要是我们的,我想现在就去拿来。我想吃块烧饼。我还从来没吃过芝麻烧饼呢。”

老人听到这话,从睡梦中抬起头看了看,他像低声哼哼一样自语道:“收成好的时候,我们中秋节就吃这种饼;芝麻收下来没卖之前,我们自己留下一些做这种饼。”

王龙想起了新年里阿兰做过的那种饼,那是用好米面、猪油和糖做的。他馋涎欲滴,但心里因为对失去的东西的渴望而痛苦。

“只要我们能回到老家的土地上就好了。”他低声说。

突然,他觉得一天也不能再在这种窝囊的席棚里待下去了。他在草堆后面连腿都伸不开,晚上更难以忍受背着吃进肉里的绳子,在石子路上拉那沉重的大车,现在他已经熟悉街上的每一块石头,好像每块石头都是一个敌人;他也熟悉每一个可以避开石头的车辙,这样他就可以少花一点力气。有时,在漆黑的夜晚,特别是下雨路比平日更湿滑的时候,他心里的全部愤恨都集中在脚下的石头上,仿佛是这些石头使劲儿抓住了那毫无人性的大车轮子。

“啊,那些地多好呀!”他突然大声说,然后呜呜地哭了起来。孩子感到害怕。老人惊愕地看看儿子,脸上的皱纹扭来扭去,稀疏的胡子有些抖动,就像一个孩子看见母亲哭泣时的表情一样。

最后,还是阿兰用她那平板的声音开了腔:“过不了多久我们就会看到变化的。现在到处都有人在议论这件事。”

王龙从他躺着的窝棚里不断听到有脚步走过,那是士兵奔赴战场的脚步。有时他把席棚掀开一点,从缝里往外观望,他看见穿着皮鞋、打着裹腿的脚不断行进,一个接一个,一对挨一对,一列跟一列,差不多有成千上万人。夜里,他拉车的时候,在前头火把的亮光下,偶尔在黑暗中看见他们的脸闪过。关于这些士兵的事,他什么都不敢问,他只是埋头拉车,匆匆吃饭,整个白天睡在席棚里边的草堆后面,那些日子谁也不跟谁讲话。城市里动**不安,人们匆匆做完非做不可的事就赶快回家,关上大门。

黄昏时候人们不再在席棚附近闲谈。市场上放食品的架子现在也空了。绸布店收起了他们鲜艳的广告旗子,把前门用厚实的木板从两头钉死。因此,即使中午从城里走过,也好像所有的人都在睡觉。

到处都在窃窃私语,说是敌人快要来了,于是所有那些有钱财的人都害怕起来。但王龙不害怕,那些住在棚子里的人里也没有一个害怕的。一方面,他们不知道敌人是谁,另一方面,他们也没有什么会失去的东西,因为就连他们的命也算不了什么。如果敌人要来就让他来吧,反正他们的情况再坏也不过像现在这样。不过他们每个人依旧按照自己的方式生活着,谁也不对谁公开谈论什么。

接着,商店的老板告诉那些从河边来回拉箱子的劳工,让他们不必再来,因为这些日子已没有人在柜台前买卖东西。这样,王龙就只好白天黑夜待在席棚里闲着。起初他很高兴,因为他的身子从未得到过足够的休息,所以他一睡下去就像死人一样。但是,他不工作也不能挣钱,过不了几天他那点积余的铜钱就会用光,所以他又拼命琢磨他能够做些什么。这时,好像他们的厄运还没有受够,救贫的粥棚也关了门。那些曾经以这种施舍帮过穷人的人回到了自己家里,闭门不出。没有吃的,没有工做,街上也没有一个可以乞讨的人走过。

王龙抱着他的小女儿一起在席棚里坐着。他看看她,温柔地说道:“小傻子,你愿意到一个大户人家去吗?到人家那里有吃有喝,也许你还能穿上件囫囵衣裳。”

她一点也听不懂他说的是什么,微笑起来,举起小手惊异地去摸他那不安的眼睛。他再也忍受不住了,大声对阿兰喊道:“告诉我,你在那个大户人家挨过打吗?”

她平板而阴郁地对他答道:“我天天挨打。”

他又大声说:“只是用一条布腰带打,还是用竹棍或绳子打?”

她用同样平板的方式回答:“用皮条抽打,那皮条原是一头骡子的缰绳,就挂在厨房的墙上。”

他深知她了解他在想些什么,但还是抱着最后的希望说:“甚至现在,我们这个孩子也是个漂亮的小姑娘。告诉我,漂亮的丫头也挨打吗?”

她好像觉得这样那样都无所谓,淡淡地答道:“是的,或者挨打,或者被抱到一个男人的**,完全由着他的性子,而且不只是一个男人,而是想要她的任何一个男人,年轻的少爷们为这个或那个丫鬟争吵,有时他们还做交换,他们说,‘若你今天晚上要,那明天就是我的’。等到他们全都对某个丫鬟厌倦之后,男仆又会争抢交换少爷们不要的这个丫鬟。而且,要是一个丫鬟长得漂亮,她在幼年时期就会遭受这种折磨。”

这时王龙叹了口气,把女儿紧紧抱在怀里,一遍又一遍温柔地对她说着:“唉,小傻子唉,可怜的小傻子。”他的心里这时却在哭号,就像一个人掉进了汹涌的洪水中。然而,他又止不住想道:“没有别的办法了——没有别的办法了——”就在王龙坐在那里时,突然传来一阵天崩地裂般的巨响,大家想都没想便倒在地上,掩住了自己的脸,仿佛这种可怕的巨响会把他们抓起来撕碎。王龙用手捂住了小女孩的脸,不知道这种怕人的噪声会使孩子们多么惊恐。老人冲着王龙的耳朵叫道:“这种声音我活到现在还没有听见过。”两个男孩子也吓得号叫起来。

但是,像突然发生巨响一样,突然又是一片寂静。这时,阿兰抬起头来说:“我听说的事现在发生了。敌人已经攻破城门进来了。”还没有谁来得及答她的腔,城市上空就响起了喊声,这是鼎沸的人声,起初不太清楚,像是暴雨来临前的大风,随后汇成了低沉的吼声,越来越响,直至满街都响了起来。

王龙在席棚里的地上直直地坐着,心里充满了一种奇怪的恐惧,感到毛骨悚然。大家都直直地坐着,互相呆望,不知在等待什么。他们所听见的只是人群汇集的嘈杂声,每一个人都在呐喊。

接着他们听到隔墙不远处一扇大门吱的一声打开的声响,然后那个曾经叼着烟袋同王龙谈话的男人,突然把头伸进席棚口来喊道:“你们还呆在这里呀?时候到了——那个富人家的门向我们打开了!”于是阿兰像施了某种魔法似的立刻不见了,她在那人说话时从他的胳膊底下悄悄地溜了出去。

然后王龙慢慢地、有些茫然地站起来,把小女孩放下,走了出去。在那个富人家的大铁门面前,一群呼喊着的普通人拥向前去,虎啸般怒吼。他听见这种声音在街上不断高涨,便知道所有富人家的门口都有这样吼叫的男女人群;他们饥寒交迫,在这个时刻正自由地做着他们想做的事情。那个富人家的大门打开了,人们挤得风雨不透,整个人群像一个人似的往前移动。另外一些从后面赶来的人,把王龙挤进人群,不管他愿不愿意,便簇拥着他一起向前,不过他并不知道自己的愿望是什么,因为他对发生的事情过于震惊。这样王龙也随着被拥进了大门,在拥挤的人流中,他的脚就像不着地似的。人们嘈杂的喊声像愤怒的兽群,在四周不停地咆哮。

他被拥过一个又一个院子,一直被拥到最里面的内院,但住在这家的男人和女人他一个也没看见。这里仿佛是个长期废弃的宫殿,只有园内假山石之间的百合花还在开放,迎春花光秃秃的枝上开满金黄色的小花。但屋里的桌子上放着食物,厨房里的火也还燃着。这群人对这个富人家的房屋了解得非常清楚,因为他们挤过烧火做饭和奴仆们居住的前院,一直拥进了老爷太太居住的内院,那里有他们雅致的床铺、漆成黑红描金的装绸缎的箱子、雕饰的桌椅,以及挂在墙上的轴画。这群人扑向这些财物,互相抢夺从每一个刚打开的箱柜里找出的东西,结果衣服被褥和布帘碟碗从一个手里倒到另一个手里,每只手抓住的东西都有另一只手抓着,谁也不肯停下来看看他们拿到些什么。

只有王龙在混乱中没拿任何东西。他一辈子都没拿过属于别人的东西,他不能做那种事。因此,起初他站在人群中间,被挤来挤去,然后他终于有些明白过来,使劲儿往人群外面挤去,最后挤到了人群边上。他站在那里,尽管也像池边的小漩涡那样受到潮流的**,但他仍然能明白自己在什么地方。

他到了最后面的一个院子,这是那个富人家内眷居住的地方,有扇后门已经打开,那种后门几百年来富人家都保留着,专供遇到这种情况时逃跑用的,因此称作“太平门”。毫无疑问,听到院子里的吼声,他们今天全都通过这扇门逃走了,到街上的这处或那处去藏身,但是有一个人,不知是因为身体太胖还是因为睡得太死,没有能够逃走,结果在一间空****的内室里突然被王龙撞见了。人们曾从这个人待的内室里挤进挤出,但他因藏在隐蔽的地方而未被发现,所以他认为眼下他是独个儿待着,准备偷偷溜出去逃走。由于王龙也一直躲着人群,最后只剩下他一个人,所以两人便碰在一起了。

这人是个高大肥胖的家伙,不算老也不算年轻,他一直赤身躺在**,无疑身边曾有过一个漂亮女人,因为他**的肉体从他搭在身上的紫缎睡袍下露了出来。他胖滚滚的肌肉发黄,在胸脯和肚子上叠成褶子。在他的胖脸的衬托下,他的眼睛又小又凸,像猪眼似的。他一见王龙便浑身战栗,尽管王龙手无寸铁,他还是像被人用刀子割自己的肉似的大声哀叫。王龙对这幅情景觉得奇怪,本来想笑,但这个胖家伙跪在地上,一边磕响头一边叫道:“饶我一条命吧!饶我一条命吧!千万别杀死我。我给你钱,多多的钱!”

正是“钱”这个字使王龙恍然大悟。钱!是啊,他需要钱!而且他清楚地觉得一个声音正对他说:“钱可以救孩子,还有土地!”

他突然用一种他自己从未有过的粗蛮嗓音喊道:“那么,给我钱!”

于是那个胖子跪直身子,一边嘟哝着哭泣,一边摸索衣服的口袋。他伸出发黄的双手,手里捧满了金子。王龙撩起自己外衣的前襟把金子兜了起来。接着他又用那种别人的声音似的怪声喊道:“再给我一些!”

那人又一次伸出了捧满金子的双手,低声说:“现在一点也没有了,除了我这条苦命,我什么东西都没有了。”他止不住哭泣,眼泪像油滴似的从他的胖脸上淌下来。

看着他浑身战栗,哭哭啼啼,王龙突然恨起他来,他这辈子还没这样恨过谁,于是他带着满腔的愤恨喊道:“滚吧,别让我再看见你,不然我就像踩一条胖蛆一样把你踩死!”

虽然王龙心肠软得甚至连牛也不敢杀,但现在喊出了这样的话。那人像狗一样从他身边跑过去,接着便不见了。

这时只剩下王龙和那些金子了。他数都没数,匆匆把金子揣进怀里,走出太平门,穿过后面的小街,回到了他的席棚。他紧紧抱着那些还有别人身上余温的金子,一遍又一遍地对自己说:“我们要回到自己的土地上去,明天我们就回自己的土地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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