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佩奇小说网>大地三个版本>第二十六章

第二十六章(第2页)

王龙说到办到。他叮嘱杜鹃准备上好的宴席,并让城里饭馆的厨子来帮她忙。他把银钱放到她手里,说:“要办得和大户人家在这种时候办的一样。多花些银钱也行。”然后他便到村子里去请客人,男的,女的,凡是他认识的都请。

他又到城里请了他在茶馆和粮市上认识的每一个人。然后,他对他的叔叔说道:“我儿子结婚,你爱请谁就请谁吧!你的朋友,你儿子的朋友。”

他说这话,是因为他一直记得他叔叔是什么人。王龙对他叔叔毕恭毕敬,把他当尊贵的客人看待。从知道他叔叔的身份那一刻起,他便一直是这样的。

结婚前一天的晚上,他的大儿子回到了家里。他大步跨进了房间。这个年轻人在家时惹的麻烦,王龙早已忘得一干二净。他已经两年多没见大儿子了。现在他回来了,已经不再是一个孩子,而是一个又高又结实的男子汉,魁伟的身材,高颧骨,红脸膛,一头短发闪着油光。他穿着一件人们在南方铺子里常能见到的那种紫红色的绸子长衫,长衫外面罩着一件黑色的马褂。王龙看着他的儿子,心里充满了骄傲。眼下,除了这个英俊的儿子,他把什么都忘了。他把儿子带到了他母亲的床边。

年轻人坐到她母亲的床边,看到他母亲那种样子,他眼里噙满了热泪,但他尽量说些高兴的话,比如,“你看上去比他们所说的要好得多,你还会活好多年的”。但阿兰简单地说:“我要看你成了亲,然后就会死的。”

现在,那个要结亲的姑娘当然不能让这个年轻人看见,所以荷花便把她带到后院,为她做结婚的准备。荷花、杜鹃和王龙的婶母做这件事再合适不过了。于是,这三个女人便带着这个姑娘,在姑娘成亲的那天早上,她们替她把身子洗干净,用一块新的白布裹了脚,外面又穿了一双崭新的袜子。荷花先往姑娘身上擦了些她自己的香气扑鼻的杏仁油,然后,她们给她抹了香粉和胭脂,此后又替她穿上她从家里带来的嫁衣——紧贴着她那温馨的少女皮肤的是白色的绣花绸衣,外面是一件精致的羊毛衫,最外一层才是那件大红的绸缎嫁衣。然后,她们在她的前额上搽了石灰粉,用一根打结的线巧妙地替她把眉毛上方的汗毛拔去。她们把她的前额梳理得又高又宽又亮。然后又给她搽了香粉和胭脂,用眉笔在她的眉毛上画了两道细眉。她们给她戴了一顶凤冠,披了头红,给她的小脚穿上绣花的鞋子。她们还在她的指尖上涂了颜色,在她的手心里搽了香水。就这样,她们给她做好了结婚的一切准备。姑娘默默地听任她们摆弄,但显得有点不愿意,也有点害羞。对一个将要成亲的姑娘来说,她是应该有这样的表示的。

这时,王龙、他的叔叔和父亲以及来宾们都在堂屋里等着。年轻的姑娘由她带来的老妈子和王龙的婶母扶着走了进来。她进门时低着头,显得非常谦恭和端庄。她走路的样子像很不情愿嫁人,非得有人搀住才行。这说明她极端稳重,因此王龙感到很高兴。

他心里暗暗思忖,她确实是一个非常合乎体统的年轻姑娘。

然后是王龙的大儿子进来。他还是像先前一样,穿着红袍黑马褂。他头发又滑又亮,脸也刚刚修过。他身后是他的两个兄弟。王龙看到他那些排列成行的儿子,心里得意得要命,因为这些儿子将会延续不断地为他传宗接代。老人一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听得一声声对他的呼叫,这时也突然明白过来。他呵呵地笑出声来,用他那低弱的老嗓子一遍又一遍地说道:“成亲了!成亲就是说又会有孩子了,那就是重孙子啊!”

他笑得开心极了,以至所有的客人看到他那高兴劲儿也都笑了起来。王龙心里想,要是阿兰能从**起来该多好,那样这天可就成了大喜的日子。

在这段时间里,王龙都悄悄而又敏锐地注意大儿子是不是看那个姑娘。他发现大儿子确实在偷偷地用眼角瞟她,而且他的样子也显得很满意,于是王龙自豪地对自己说:“哈,我替他挑了个他喜欢的人儿。”然后新郎和新娘双双向老人和王龙鞠躬行礼,接着他们又去阿兰躺着的房间。阿兰费了很大的劲儿穿上了她那件好看的黑上衣,他们进来时,她坐了起来。她的脸上显出两圈红晕,王龙把这错当成健康的征兆,于是他自豪地说:“她的病就要好了。”当两个年轻人走上前去给阿兰行礼时,阿兰用手拍了拍床沿:“坐在这儿,在这儿喝合欢酒,吃合欢饭。我一定要看着你们把这些事做了。这可以当作你们的合欢床,因为不久我就会死去,并且被抬走。”

在这个时候她说这种话,因此谁也没有接她的话茬,但两个新人默默地并肩坐了下来。王龙的婶母走了进来,她身体臃肿,但在这种场合则表现得非常庄重。她手里端着两杯热酒。两位新人分别喝了一些,然后将两只杯子里的酒掺和起来再喝。这标志两个人结合在一起了。接着他们吃饭,然后又把饭掺和起来再吃,这也是他们生命结合在一起的标志。这样他们就算成了亲。然后,他们向阿兰和王龙鞠躬行礼,接着又走出去一起向客人们鞠躬。

接下来宴席开始。屋里院里摆满了桌子,到处充溢着酒菜的香味和人们的笑声。远远近近的来客很多,有许多人王龙以前从来没有见过。因为他有钱,闻名遐迩,遇上这种事,他家里的酒菜是无论如何不应错过的。为准备宴席,杜鹃从城里请来了厨师。因为许多精细的佳肴在农民家的厨房里是做不出来的,因此厨师来的时候就带了几大篮已经做好的下酒菜,只需再热一下就行。他们挥动着油腻的围裙,大显神通,跑进跑出,忙忙碌碌。每个人都大吃大喝,开怀痛饮。他们全都高兴极了。

阿兰要求打开所有的门,拉开门帘,好使她听到人们的喧闹和笑声,闻到饭菜的香味。王龙不时进来看看她,她则一遍又一遍地对王龙说:“人人都有酒吗?席上的八宝饭热吗?他们在里面放的糖够不够——是不是放了八种果子?”

他告诉她,一切都是按她的心愿办的,于是她感到十分满意,躺在**静静听着。

喜宴终于结束。客人们都已离去,夜晚来临了。家里静了下来,喜庆的欢闹停止了。阿兰精疲力竭,她感到困乏、头晕。她把刚成亲的两个新人叫到身边,说道:“现在我满意了。儿啊,你要照顾你爹和你爷爷。媳妇啊,你要照顾你丈夫,照顾你的公爹和爷爷。你们还要照顾好可怜的傻子。至于别人,你们没有什么一定要做的事情。”

她这话的意思是指荷花,她从来没有同荷花说过话。然后,她好像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尽管他们还希望听她讲下去。过了一会儿,她又一次强打着精神说起话来,但是她说话的时候似乎不知道他们就在眼前,实际上也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她把头转来转去,紧闭着眼睛说:“哼,如果说我丑,我还生了儿子。虽然我从前不过是个丫头,但我家里有儿子。”然后她又突然说,“那个人怎么能像我这样,给他做饭并伺候他呢?漂亮不会给男人生养出儿子。”

她完全忘记他们就在眼前,她躺在那里自言自语。王龙暗示他们离开。然后,他坐到她的身边。她时睡时醒,王龙注视着她。因为她躺在那里,已经奄奄一息,她发紫的嘴唇向里缩拢,露出了牙齿,显出很痛苦的样子。当他看她的时候,她也睁开了眼睛,仿佛他们之间蒙上了一层奇怪的迷雾。她使劲儿看着他,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仿佛不知道他是谁。突然,她的头从她枕着的那只圆形枕头上抛落到一旁,浑身震颤着,然后她咽了气。

阿兰躺在**,王龙似乎不忍心再去接近她。他把他婶母叫来,在葬礼前给阿兰净身。阿兰被净身之后,他还是不愿进屋,便叫他婶母、大儿子和儿媳妇将阿兰的尸体从**移到他买好的那口大棺材里。为了摆脱痛苦,他自己也忙碌起来,他进城请了人来按风俗将棺材封好,还请来风水先生,让他挑个黄道吉日举行葬礼。风水先生选了个好日子,那是三个月以后的一天。这是风水先生能够找到的第一个吉日。王龙给这人付了钱,然后就到城里的小庙里去了。在和那座寺庙的主人讨价还价之后,他为阿兰的棺材租赁了一席之地,棺材可以在那里放置三个月,一直等到举行葬礼的那一天。棺材放在家里,王龙看着是不忍心的。

王龙按对一个死者应该做的一切尽心地操办丧事,他和孩子们为阿兰戴孝,身上一律穿着表示哀悼的白色的服装:他们的鞋子是用白色的粗麻布做的,扎腿的带子也是用白布做成的,甚至家中女人的头发上也扎着白色的布条。

丧事办完之后,王龙再也不忍在阿兰病死的房间里睡觉了。他将东西收拾好,搬到了后院荷花住的房间里。他对大儿子说:“你和你媳妇搬到你母亲住过的房间去吧!她在那里怀胎,在那里生了你,你也在那里生你的儿子吧。”

两个新人满意地搬了进去。

仿佛死神既已来到这个家便不肯轻易离去,那位老人——王龙的父亲,从他看见阿兰的那具僵尸被放进棺材起,便一直有些精神错乱。一天晚上,老人躺到**去睡觉,第二天早上王龙的二女儿起来给爷爷送茶时,发现他仰着脖子躺在那儿,稀疏的胡子直直地向上翘着,已经死了。

见到这一情景,她哭喊着跑向他的父亲。王龙走进来,发现老人果真死了。他那直挺挺的小身躯显得干燥、冰冷和瘦削,就像一棵古松。他已死了好几个小时,很可能一躺到**就咽气了。王龙亲自给老人洗净身子,然后轻轻地把他放进给他准备好的那口棺材里,他把棺材盖盖好,然后说:“我们要在同一天埋葬家里的两个死者。我想在高地上挑一个地方,把他们两个都埋在那里。我死了之后,也要埋在那里。”

他照他所说的做了。他将老人的棺材封好后,将它平放在堂屋里的两条凳子上。棺材要一直放到风水先生选定的那个吉日。在王龙看来,老人死了以后待在家里,心里也会踏实,而他则可以在棺材边守着父亲。王龙对父亲是很孝顺的,但对他的死并不伤心,因为他父亲年事已高,而且多年来早已半死不活了。

风水先生挑选的黄道吉日,正是在这一年的阳春三月。王龙从道观里请来了道士,道士们穿着黄袍,长发在脑盖上挽了结;他还从佛教寺院里叫来了和尚,和尚们穿着灰色的长袍,剃了光头,光头上有九个圣点。这些和尚道士为这两个死者彻夜敲鼓念经。他们一旦停下来,王龙便往他们手里塞银钱,他们喘口气又念起来,直至天亮。

他在小山上一棵枣树下的庄稼地里挑了一块好地方做墓地。

老秦找来人把墓打好,然后又在墓地四周建了土墙。墙里面有足够的空地可以容纳王龙、他的儿子和儿媳们,以及他的孙子辈的一代。尽管这是块高地,适合种小麦,但王龙毫不吝惜,因为这么一来表明,他的一家牢牢地在这个地方扎了根。不论是生是死,他们都歇息在他们自己的土地上。

和尚道士念完经的第二天便是出殡的日子。王龙穿了一身麻布做的白色孝服,他叔叔、侄子、儿子、儿媳以及女儿也全都穿着像他一样的孝服。他从城里叫来了轿子,因为他若步行到下葬的地方是不合适的,会被人看作穷人或普通的人。于是他第一次坐到了人们的肩上。他的轿子跟在阿兰的棺材后面,在他父亲棺材后面的是他叔叔的轿子。在阿兰生前,荷花从未在她面前露过面,现在阿兰死了,她也乘了一顶小轿。这样,她或许可能在众人的心目中留下一个她对丈夫的头一个太太十分尊重的印象。王龙还给他婶母和他婶母的儿子雇了轿子。他甚至给他的傻子姑娘也做了孝服,租了轿子,尽管她对发生的一切感到困惑,在应该哭的时候不哭,相反却尖声大笑。

他们一路上大声哭着来到墓地,雇工们和老秦走在他们后边,全都穿着白色的孝鞋。当王龙站在两座墓旁的时候,阿兰的棺材被搁在一边,得等老人的棺材先下葬。王龙站在那里看着,他的悲伤变成了严肃和冷漠。他不能像别人那样哭出声来。他的眼里没有眼泪,在他看来,该发生的已经发生了;除了他已经做的,再没有任何事情可做。

但是墓被填上、土被弄平之后,他默默地把脸转了过去。他打发走轿夫,一个人步行回家。在他沉重的心中,一个奇怪然而十分清晰的想法突然冒了出来,并使他感到痛苦:那天阿兰在池塘边给他洗衣服的时候,他要是没有拿走她身边的那两颗珍珠就好了。荷花若是再将这两颗珍珠挂在耳垂上,他是不忍心看了。

他这样悲哀地想着,独自一人往家里走去。他对自己说:“那边,在我那块地里,埋掉了我好端端的前半生。我的半个身子似乎已埋在了那里,如今,我家里的日子要变样了。”忽然间,他哭了起来。哭了一会儿,他像个孩子那样用手背擦干了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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