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试着通过免费的招聘杂志和网络找工作,却毫无头绪。对于行业类别、工作内容和公司好坏,他一窍不通,就连写简历和面试,也只有便利店兼职那一次经验。早知如此,大学期间就去修求职营销课了,修现在只有后悔的份。
他想先写简历,但被大学开除这种事在学历栏上该怎么写才好?修不知所措。因为没有大学文凭,他只能应征要求高中学历的公司,但这类公司多半条件很差。修只能说服自己:当务之急是找到工作,不能挑三拣四。不过,即便想去面试,他也没有一套像样的西装。
最大的问题还是修觉得踏入社会很不真实,无法想象自己进入某家公司任职的模样。但已经对晴香和政树他们夸下海口了,不找到工作实在很没面子。但照目前的状况来看,这根本难如登天。他仔细想想,就算现在找到工作,也得等上一个月才能领到薪水,在那之前生活费会先见底,还要等上更长的时间才回得了老家,而一旦成为正式员工,想回老家也很难请太多天假吧!
逃避问题时,借口就接二连三地找上门来。
“比起找全职,先筹钱才对。”
修一下子就妥协了,开始改找兼职,却没看到什么像样的工作。
便利店、餐厅、居酒屋、卡拉OK、弹珠店、快递、大楼清洁、工厂或仓库的捆包工……兼职的招聘信息大抵不出这几项。便利店兼职他做过,可是再做同样的事未免太无趣了。跟过去只是想赚点零用钱不一样,为了赚取生活费,修想找时薪较高的兼职。他心猿意马,精神散漫,连找兼职都专心不起来。
修还是记挂着老家的事,他担心父母,也希望能顺利复学。如果想厘清现状,在找兼职前还是先回家一趟比较好,但是要想回家,必须先设法筹到交通费。
修再次环顾房间。然而,就如同昨晚确认过的,不管卖掉什么,都不够拿来当交通费。唯一的出路只剩借钱一途,但应该没有地方愿意借钱给无业游民吧!就算有学生贷款,他已经不是学生了,连学生证都归还了。
修正烦恼该怎么办时,晴香打电话过来。
“还是联络不上家里吗?”
“嗯。既然这样,只能回家一趟了。”
昨晚才说要开始找工作的,修觉得尴尬,但晴香没说什么,这让修动起了歪脑筋。他和晴香约好下课后碰面,就挂了电话。
傍晚,修站在公园的树荫下。昨天以前,公厕后方还是他的老地盘,但现在他不想撞见同学。
校舍的玻璃墙面反射着夕阳的余晖,修看着看着,渐渐不安起来。
在昨天得知被开除的消息以前,他满脑子只想着逃课;不再是学生之后,却莫名地怀念起学校。平时不当一回事的学生身份,现在反倒宝贵极了。修觉得自己就像被抛到了不同的世界。
“要是能设法筹到钱,恢复学生的身份,我一定会好好上学。”这个连自己都觉得太过像模范生有的想法浮上心头,但修自己也清楚,这念头根本就靠不住。
下课铃声响起,晴香来到公园。
修提心吊胆地说出请求,只见晴香白皙的脸微微一沉。
早知道就不说了。就在修觉得后悔时,晴香点了点头:“你一定会还我吧?”
“这还用说?”修松了口气,笨拙地道谢。虽然向比自己年纪小的女生求助,让人过意不去,但他也没有其他人可以依靠。这时,天蛾人冷不防地从他们眼前晃过,修牵起晴香的手,快步离开公园。
第二天下午,修在东京车站搭乘下行的新干线。他也想过省点钱坐飞机回家,但又懒得提早起床,而且从机场回老家很不方便。坐新干线的话,既可以抽烟,又能舒服地睡上一觉。事实上,开往北九州岛将近五小时的车程里,修几乎一路都在睡。
走出车站月台,修觉得胸口像被紧紧揪住般呼吸困难。上一次返乡是去年夏天,但他觉得仿佛离家已十年之久。踏出车站时太阳早已西下,四周暮色沉沉。为了慎重起见,他再次打电话到家里和他爸的公司,但依旧不通。
久违的故乡比东京凉爽许多,空气也十分清新,充满浓浓秋意,但修没有心思享受这些。等着自己的会是什么状况?一想到这里,他就像个等候宣判的被告,心中惶惶不安。
修踩着沉重的步伐,走过亮起霓虹灯的街道。
父亲的公司位于车站前繁华地带的巷子中。
小巧的灰色大楼一楼挂着“时枝建筑设计事务所”的招牌。修咽了下口水走近一看,明明是工作日,入口的卷帘门却拉了下来,连张公告都没有,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修无可奈何,只好搭出租车前往老家所在的住宅区。
他不敢一路坐到家门口,在离家还有很长距离的地方下了车。
老家是两层楼的木造房屋,以建筑师的家来说造型过于平凡,毫无特色。由于母亲生性疏懒,庭园缺乏照料,每年夏天他都会被抓去拔草。他去东京以后,这个差事似乎就落到父亲头上了。
修从门缝窥看家中情形。
屋里没有半点声息。不出所料,庭院杂草丛生,但别无异状。他悄悄打开大门,东张西望。明明是回自己家,却好像闯空门似的,修紧张极了。他站在玄关前,提心吊胆地按门铃。希望母亲会若无其事地出来开门。修以祈求的心情等待着,却无人应门;转动门把手,门也锁着。他绕到庭院里,透过檐廊那一侧的窗户向里窥看,但家中一片漆黑,似乎没有人在。
杂草丛生的树丛处,秋虫唧唧。他抓住窗框扳了扳,窗户同样上了锁。
修走出大门,确定四下无人后,爬上围墙旁的电线杆。从电线杆中央伸出脚,可以够到一楼屋顶,爬上屋顶后能看到一道窗,那里是修的房间。
高中时多亏了这根电线杆,他才能避开父母的视线,在深夜进出家门。直到某次被母亲发现后上了锁,夜归时不得其门而入,他才动手脚调松窗锁的螺丝。从此,只要摇动窗框,就能打开窗子进家。只要窗锁还没修好,他就能靠这招进去吧!
果然不出所料,修摇了几下窗框,锁便松开了。他进了房间,脱了鞋,摸索着按下电灯开关。日光灯亮起的瞬间,修哑然失声。
八张榻榻米(9)的房间空****的,就像人已经搬走一样。床铺、书桌、衣柜、书架全都不见了,他上大学时因为机型老旧而没带走的电视及CD播放器没了,明明不会弹还硬是买下的吉他也没了,甚至连墙上的海报都不见踪影。
“王八蛋!”修对着空气大骂一声,气急败坏地冲下楼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