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这样!”顺矢佩服地点点头。
“小早是精英分子嘛!他本来是精英上班族,再怎么说,大学念的都是——”
长沼说了一家知名私立大学的名字。
“那不重要!”小早川蹙起眉头说,“在过去被称为‘一亿总中产’(21)的时代,国民的经济差距是灯笼形的,中间人数最多,顶端和底层的人数最少。简而言之,没什么贫富差距。现在却成为一座只有顶端和底层的金字塔,中间一片空洞,也就是常说的经济两极化。”
“只剩下亿万富翁和穷人,是吗?”
“说是穷人,也不只是贫穷而已。在这个毫无安全网可言的现代社会,只要走错一步,每个人都有可能沦为游民。”
“什么是安全网?”
“就是在紧急状况下能保障个人生活的保护网。简单地说,有国家、家庭和企业这三种。在过去的日本,国家不会提供太多援助,但因为有另外两者,所以人们都熬过来了。现在少子化越来越严重,几乎每户人家都是核心家庭,遇到困难时能提供照顾的亲人变少了。企业也是一样,成天搞裁员,不再珍惜员工。这三个保护网都失去了功能,个人就只能任凭沉沦了。”
“变成游民是吗?”
“没错。20世纪90年代以前的游民,几乎都长年从事打零工的工作,因为年纪大或生病而无法工作,才变成了游民。”
“那就是长伯了!”
“放屁!你不也半斤八两吗?”
“确实,长伯所处的那个年代是危险水域。现在,因为安全网的崩坏,像花哥这样四十多岁的人和我这样三十多岁的人,连你们这种才二十多岁的人,都流落到打零工来了。没有家,靠打零工维生,离游民只有一步之遥。”
修点点头说:“这我有切身之感。”
“兼职族和尼特族(22)之所以没有变成游民,是因为还有父母的支持。再过几年,父母的支持消失了,游民人口就会一口气暴增吧!当然,靠打零工维生的人口也会急速增加,所以贫穷产业会更赚钱。”
“贫穷产业?”
“就是专靠剥削穷人赚钱的生意,像这里的工地派遣、弹珠和地下钱庄,网咖和漫咖或许也算贫穷产业的一种。不过,既然国家不肯伸出援手,穷人需要贫穷产业也是事实。”
小早川的这番话让修想了很多。原本他以为自己会陷入这种困境,都是因为父母突然失踪,现在他开始觉得原因不止如此。话虽如此,他还是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第二天起,修和顺矢就被分派到不同的工地,工作内容也不一样。
修做了“拆养护”的工作,帮忙拆除鹰架、搬入石膏板模等工具,才短短几天,他就经历了形形色色的工作。所谓的养护,就是擦油漆时使用的纸胶带,还有搬运时避免碰撞而覆盖的塑料护材。
时序已经进入三月,工地的早晨还是冷得像隆冬。因为不习惯劳力活,肌肉酸痛得非常厉害,结束一天的工作后,修的手脚都严重浮肿。
在高处进行拆鹰架的工作时,修怕得不敢动,作业速度缓慢,被鹰架师傅恶狠狠地臭骂了一顿。
“这种烂工作谁干得下去,我们快点跑吧!”
明明是自己朋友介绍的工作,顺矢却自私地这么说。
修虽然也想辞职,但还是想先多存点钱。
当接待者赚来的十五万元薪水他还没动,而且每天都有新的收入。虽然买烟和餐饮会用掉一些钱,但只要不乱花,一天还是可以存下将近四千元。
只要工作一个月,存的钱就能租间附卫浴的房子吧!修打算找到能稳定居住的地方后再找新工作,他把这个想法告诉顺矢,顺矢却说:“找工作?找什么工作?”
“还不知道,所以才没办法行动。”
“再继续拖拖拉拉下去,你会被这里的生活同化。”
“不会的。今天我也紧张得要命,担心会被分到什么工作。”
“可是我看你每天晚上都喝得挺开心的。”
“因为没别的事情可做啊!”
虽然这么说,但从澡堂回来后的酒宴,是修每天唯一的期待。
当接待者的时候,修喝得心不甘情不愿;开始劳动后,就连便宜的酒也变得美味极了,可以感受到酒精循环全身,纾缓肌肉的疲惫。
顺矢和小早川他们很快就打起鼾来,但修不知为何神志清醒,迟迟无法入睡。九点的熄灯时间一过就不能开灯了,所以也不能看电视或漫画。
修闷得发慌,拿起手机。笃志他们应该打过好几次电话,但他没有开机,不知道有多少未接来电,却收到数不清的短信。几乎都是笃志和同事们发来的,不是要他快点联络,就是问他人在哪里。没有恐吓的言辞,反而让人内心发毛,但修也觉得内疚。
修怀着难受的心情看着短信,发现了小茜发来的信息。
“怎么突然辞职了?我好担心你。请联络我,随时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