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朱雀倒地,龙爪脱去外套,暴喝一声,单手挥起长枪,对准元芳。左边的虎烈虽然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但一声吼叫震天动地,他手持一根比人还高的狼牙棒,和龙爪、蟒吞一起奔袭过来。“李元芳,让你尝尝高丽人的手段。”
元芳知道虎烈高宝龙是高丽人。他是高丽国灭亡后被押到大唐的贵族。在亲友的帮助下,他花重金给自己赎了身,并投靠飞龙会门下。只不到一年的功夫,他便由一个门人坐上了第三把交椅,肯定有两下子。
元芳不敢怠慢。龙爪、虎烈身形高大,一左一右,后面又有蟒吞,元芳前后左右都被围住,进退不得。令人目瞪口呆的是,元芳耍了个虚招,眼见长枪和狼牙棒袭来,他突然弯下身体躲过武器的袭击,跪地而行,竟然从两人身体之间滑了过去。二人大惊,赶忙转身,但已经晚了。元芳头也没回,反手就是一刀,“咔嚓”一声,二人的脚踝都挂了彩,留下一道伤口。元芳虽想杀死这些人,但狄公曾下令不得打死他们,所以他便把这两人的脚筋挑断了。
只剩下蟒吞了。他反转巨斧,劈向元芳前胸。元芳并不躲闪,只待巨斧袭来。突然,他身形猛地一转,快若闪电,转至左边。蟒吞瞪大了眼睛,似乎在怀疑元芳是否是个怪物。元芳以刀柄扣住蟒吞头部,将其击晕,巨斧“当啷”一声坠地。
吴孝天看到四大高手倒地不起,咬牙切齿:“李元芳,你真的要玉石俱焚?你真的不知道我身后站的是谁吗?!”
元芳将钢刀别入怀中:“我奉狄大人之命将尔羁押归案。”说着指了指门外,“吴孝天,请吧!”
狄公命人暗中传播临时设公堂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万年县,甚至沿着朱雀大街,一直传遍了整个长安城。次日天色未明时,便有万年百姓来到县衙观看狄公审案。到了中午时分升堂时,万年县小小的衙门已被挤得水泄不通。不光万年县,整个长安府的百姓都来了,人数多达万人。百姓们前来,一则是为了目睹狄公风采,二则是想看着吴孝天受审。吴孝天在万年县恶事做尽,天怒人怨,却无人敢出头。如今这厮竟然被狄公从巢穴中公然捕获,这些忠纯百姓都想亲眼看着吴孝天受审,得到应有的惩罚,以解心头怨恨!
三通鼓响后,十二名衙役分列公案之前,手执火棍,快击地面。
狄公头戴乌纱,足登皂履,身穿绿色锦缎官袍。他掀开帷帘,疾步进入公堂,在公案后的椅子上坐定。元芳立在狄公身旁,目光如炬,虎虎生威。狄公发火签,命令衙役将吴孝天押上公堂。
李贵和两名衙役恶狠狠地将吴孝天押上公堂。
问完吴孝天的姓名籍贯,狄公喝道:“吴孝天,王银新灭门案中,王辉等人是否被你飞龙会劫杀?”
吴孝天轻蔑地说:“我说狄大人,飞龙会与此案毫无关系。”
狄公猛地一拍惊堂木:“王银新家宅被焚案,你是否就是那个背后主使?!给本官如实招来!”
吴孝天“哼”了一声,不再回话。
狄公冷笑道:“吴孝天,你如此倨傲,不就是因为背后有个权势通天的主子吗?如果你想免受皮鞭之苦,就回答本官的问题。还有,王银新灭门案的关键物证绫锦现在何处?是不是你杀死了徐夫人?是不是你杀死了县丞高岚?那个所谓的火凤凰是谁?给本官如实招来!”
吴孝天哪里会将区区一个县官放入眼中,他抵死不肯吐露背后主使,态度轻浮,神情傲慢,言语多有不敬。他啐出一口唾沫,说道:“我说狄大人,打狗还得看主人呢!在万年县发狠,当心把你的命搭进去。”
围观百姓看到这厮如此张狂,议论出声,狄公体内像有一团火在乱窜,再也忍受不住愤怒。他一拍惊堂木:“吴孝天!你犯了重罪,还在大堂上语出不敬,张狂至极。左右,皮鞭伺候!”
旁边的元芳早就气鼓了胸膛!得到狄公命令,元芳飞奔至堂下,甩开巨掌,先是在吴孝天脸上左右开弓,打得吴孝天鼻青脸肿,登时紫胀起来。之后,元芳命令衙役将吴孝天掀翻在地。众衙役早就受够了吴孝天等飞龙会匪徒的压榨,看有狄公和元芳出头,便一涌而上将吴孝天掀翻在地,剥下衣袍,露出背部和屁股。元芳将皮鞭挥向空中,“啪”的一声,皮鞭如雷电般挥向吴孝天的屁股——鞭子扎进皮肉之中,登时血肉四溅。元芳打得精准,其后的五鞭都挥进了同一道血印之中,吴孝天的屁股上鲜血淋漓。他的惨号渐渐变弱,直到不再出声,昏死过去。
狄公怕鞭死吴孝天,便喊停了元芳。元芳不甘心地扔下皮鞭,从衙役手中接过一盆冷水,让两名衙役架起吴孝天,用冷水兜头一泼。吴孝天有气无力地摆了摆头,睁开眼睛。
元芳一把揪住吴孝天稀疏的黑胡须,左右扯动,又拽到跟前,怒视吴孝天:“狄公是当世清官能臣,就是来俊臣这样的酷吏碰见狄公,也难逃粉身碎骨的下场!而你——你这狗一般的东西,竟敢如此托大!真是有眼无珠,不知好歹!你对狄大人如此不敬就是大罪!万年县隶属京兆尹,按我大唐律法,就是当堂打死你都不为过。说!谁是烧死徐夫人的主使?”
大堂之下的百姓看到吴孝天受罚,憋屈数年的屈辱得到彻底释放。他们为元芳不畏强权的行为欢呼雀跃,大堂上掌声雷动。
吴孝天目光散乱,随后嘿嘿阴笑:“吴王李恪……”他吐出两颗牙,“吴王李恪——你们去找他吧,他是我的主子——哈哈哈——”
元芳松开了吴孝天的胡子。
狄公嘿然,让吴孝天签字画押后,将其押回牢房,严加看管。
夜晚,狄公将元芳唤到书斋内。二人在书案前坐下,对视许久。这时狄公开口了:“你我二人孤军深入,两眼一抹黑,来到天子脚下的万年县,却没想碰到如此大的冤案,而断案之路又是如此坎坷。”
元芳会意:“大人说得对,现在情势不妙。大人刚刚接下徐夫人的诉状,徐夫人便葬身火海。”元芳低头,“我还把唯一的物证给弄丢了。如今人证、物证俱不在,此案陷入两难之中。”
狄公劝慰元芳:“物证丢失不全是你的责任,只怪这位易容之人——很可能是飞龙会的盈蛇——端得厉害,竟然骗过了你。”
元芳叹道:“大人,此案过了诉讼时限,又没了苦主,按照律法,大人完全可以将它归入旧档。”
“元芳,”狄公的眼中射出炯炯雄光,“上天在看,万千百姓在看,何谓没有苦主?你看今日来的上万百姓,他们为了在这世上活下去,不光要辛勤劳作,还要忍受各种盘剥。对于他们,生活已经无比艰辛,再有飞来横祸的话,如果你我都不能为他们做主,他们还能找谁?!元芳啊,这万千百姓都是王银新灭门案的苦主啊!正义在每个人心中,我不会让这些草菅人命的畜生横行霸道的。我会一个一个地把他们抓住,让他们得到应有的惩罚。”
元芳反问道:“大人,可是其背后主使是吴王李恪,他可是当今圣上的同胞弟弟,也是圣上面前的红人,我们安能扳倒他?”
狄公慢捋鬓须,沉默不语。过了片刻,狄公道:“天子犯法与民同罪,更何况区区一个王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