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墨愣住了。之后,他以头跄地,直到头部血流如注,痛苦地嘶喊:“大人……大人……”
狄公深吸一口气,压住火气。“本官欲将你们押回万年县县衙,但你父亲已经过世,所以我就不将此等丑事公审了。武墨,你好自为之吧。”
武墨像被人吸走了魂魄,如行尸走肉般走出大堂。
元芳问狄公:“大人,武惟良贪赃枉法,为富不仁,官场上给他的外号是‘金斗武’,意思是想当官就得拿出大量的黄金来换,是个不折不扣的贪官,大人为何还为他主持正义?”
狄公叹了一口气。“元芳,无论此人犯下多少罪恶,或者干了多少行侠仗义之事,我们都要进行公正的审判,因为这是律法的威严。”
元芳点头。“大人,您是如何推出是画舫杀人的呢?”
狄公捋须道:“寝房内的窗户上并无侵入痕迹,而外面有人整夜值守。唯一的作案工具就是绳索。通过细微观察,我看到窗户上和绳索上有刮痕,就意识到凶手是借助外力将绳索拉起的。她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将绳索套到武大人的头上。”
元芳叹道:“利用自然力量杀人,这女人用起心计堪比十个男人。大人,您是如何发现冰清想把罪行栽赃给武墨的?”
狄公道:“武墨有弑父之心不假,但他不会在酒醉的时候实施。实际上,当我看到武墨碗中残留的蒙汗药后,就排除了武墨的杀人能力。这样,除了管家,冰清有最大的嫌疑。”
元芳叹道:“之后的鞋印和蒙汗药果真证明了大人的推断。不过大人,冰清为什么要杀武惟良呢?”
狄公断定:“这必定与绫锦有关。我敢断定,冰清定然是知道了绫锦已落入武惟良手中,便立即动手,决意拿回绫锦。”
元芳问道:“那她找到没有?”
狄公回道:“想必已经找到了,否则她也不会把武惟良杀死。元芳,我们要立即审讯冰清——”
“大人,大人——不好了,”一名衙役冲了进来,“冰清逃跑了!”
元芳怒斥:“你们八个大男人看不住一个女人?”
那衙役带着哭腔回道:“将军,那女人凭空消失了,又在门外重新出现!将军,我们哪里追得上?大人,将军,那女人会妖术啊!”
元芳惊愕失色。狄公急问:“往哪个方向跑了?”
衙役指着后山:“王顺山!”
突然一阵异响传来,狄公转身——狄公竟然张大了嘴巴,再也没有合上——武大人的头颅不见了,脖颈处还喷着鲜血。管家刘浩也气喘吁吁地过来,告诉狄公夜明珠也一并不见了。
这时,一个火红的影子在窗台上一闪而过,瞬间不见了踪影。狄公和元芳冲出门外,命老管家牵来两匹骏马。狄公和元芳翻身而上,往王顺山奔驰。
天色已晚,唯有西边的落日还洒下一些血红的光线。寒凉的空气刺穿了狄公的冬衣,让狄公身体微微颤抖。狄公和元芳沿着山中小道奔驰,渐渐甩开众人,经过山腰,最后到了山顶。
山顶之上有一个厅堂般大小的石台,一间小亭在正中央矗立着。冬日的寒风刮得甚紧,将狄公的幞头吹飞。空气中还有一些雨滴如恶狼般袭来,咬在狄公脸上,既冷又疼。
冰清站在亭子门口。
狄公和元芳翻身下马,来到亭子前。“大胆冰清,竟然敢谋杀武惟良,盗走绫锦和夜明珠,还竟敢割下头颅!不知国法森严吗?”
冰清转过身来,渐渐走近二人。狄公突然发现,冰清外面只裹了一件薄薄的外套,但她脸色红润,左脸上似乎有一条浅浅的疤痕,并没感到半分冰冷。狄公纳罕。
冰清开口:“真是没看错人,狄公就是狄公。您要找的就是它吧?”其声音似乎是从四面八方传来的,让狄公大为惊诧。
冰清展开手掌,面对狄公,微微转动双手——只见绫锦突然浮现在半空中,匀速平行移到狄公身前。狄公惊骇,全身汗毛都竖了起来。他伸手拿住绫锦,将其展开,正是徐夫人的证物。
狄公正色道:“你为何要杀死武大人?武大人在徐夫人案中是什么角色?”
“哈哈哈——”冰清大笑,不知道怎么回事,绫锦又重回她手中,“武大人?!他也配称大人?!武惟良必须死,还要被勒死,这就是一报还一报!哈哈哈——”
“我有一事不明!”狄公看到冰清要逃,自知元芳和他恐无力阻止,忙问道,“寿辰上的雨为何来得恰是时候?”
冰清微笑:“狄大人,那是我引来的大雨。”
狄公皱起双眉。“是你?!你竟敢妄言?!”
冰清闭上眼睛,抬高头颅,举起双手——狄公突然感到身边的空气在加速转动,似乎要将他和元芳的身体卷入空中——紧接着,一串明晃晃的闪电将天空劈成两半,然后是一阵滚滚的雷声。
狄公惊呆。“你这个妖人!你就是杀死徐夫人的火凤凰!本官要抓你回衙门!”
元芳拔出钢刀,手却微微颤抖。冰清呵呵直笑,身体犹如雪绒花般飘至亭子之上。元芳挺刀上前,冰清的笑声变得愈发尖厉,超出骨膜的承受能力,让元芳头晕眼花。
脚下传来沙沙声,狄公一看,石台上布满了蛇,每条蛇都吐着黑色的芯子,将头对准他和元芳。接着,头顶传来“呱呱呱”的惊恐叫声。两人抬头,看到漫天的乌鸦遮蔽天空,围着二人转圈。
狄公和元芳如钉子般站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
天色黯淡下来,如墨水一般赤黑。狄公和元芳哪敢移动半步,直到蛇和乌鸦退尽后,狄公才敢移步,只见亭子顶上的冰清早已变成天空中的一只大鸟,渐渐飞离,直到变成一个红点,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