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兰满脸通红,身体紧绷着给狄公行礼。“是奴婢发现的。当时我听到殿中有人喊‘救命!救命!’,只有这几句短暂的呼救,之后便没了声音。我连忙跑过来,发现殿内已经走火,火势很大,眨眼间已经烧到门口。我很害怕,所以连忙跑到陈公公那里求救。之后,便是陈公公率人扑灭了殿内的大火。”
狄公看小兰的身体乱颤,说道:“你可慢慢道来,这只是一场火灾,并无可怕之处。”
小兰的声音中充满了恐惧:“大人,不是这样的——我看到了更可怕的东西——”
狄公惊问:“什么可怕的东西?”
“火凤凰——!”小兰睁大双眼,犹如噩梦缠身的人一样惊恐,“火凤凰!我看到了火凤凰!”
“什么?”狄公惊诧道,“什么火凤凰?”
“它拖着一对金黄色的翅膀,比熊熊大火还闪耀!就在我眼前,它从大火中飞出来,飞出鸾凤殿——飞向天空前,它还对我‘呖呖’叫了一声。”
狄公双眉紧皱:“小兰,那或许是你眼中的幻象,尤其是在你受到惊吓的时候。”
“不是!”小兰激烈地分辩。
“大胆!”太子喝道,“敢对狄公这样说话。”
小兰“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小兰知错了——但是大人——火凤凰绝对不是幻象,因为它那声尖叫——那声尖叫绝非人世间所有,到现在我还会被那声尖叫吓到,在梦中惊醒。大人,您一定要相信我啊!”
狄公纳罕。狄公身处官场数十载,也颇识得些相人之术,这小兰面宽眼正,不像是心机之辈。狄公心中泛起一丝疑惑,但他断案向来重证据,轻推测,所以便不再争执。他轻轻点头:“好的,小兰,你所说的对我非常有用。你可以回去了。”小兰慌忙退下了。
难道是冰清犯下了这罪恶?狄公决定先把火凤凰之事放到一边,便对太子道:“殿下,火凤凰之事并不妨碍咱们对整个案件的判断。您刚才问,莹玉受到折磨为什么不叫喊。我猜是这样的,凶手制服莹玉后,为了防止她发声,便用绸布封住了她的嘴巴,然后残忍地折磨了她。之后,凶手点燃鸾凤殿,溜之大吉。在火海中,莹玉终于发出了自己的声音。”
“她不是被绸布封住了嘴巴吗?”太子问道,又突然间拍了下脑门,恍然大悟。“是大火烧完了绸布,所以莹玉才可以喊叫,只不过她的喊叫只持续了几声,整个人便被火海吞没。”
狄公点头,对于当前的现场,这是最合理的还原。看来此案案情比较清晰,无论凶手是不是火凤凰,总之是这名凶手闯入了鸾凤殿,制服了莹玉,折磨她并将她烧死的,证据完整。狄公心中嘀咕:凶手究竟是何人,为什么在烧死莹玉前还要百般折磨她?
狄公起身来到空洞洞的窗户前。放火后,凶手或许正是从此破窗而出的。他仔细检查了窗框,突然发现窗户下方的地面上有一个铁环。狄公俯身将其捡起,半月形的铁环只有半个指甲大,已经被烧成黑色。狄公反复观察,思索这烧黑的铁环是作何用处的。狄公绞尽脑汁,突然灵光一现。“鸾凤殿可养过鸟?”
太子连忙回道:“有有有!莹玉喜欢本王养的鹦鹉。”
“鹦鹉?”狄公纳罕。
“没错。”太子连忙解释,“在搬到鸾凤殿后,本王给她找了一只鹦鹉,权当解闷。”
狄公更为起疑,这鸟锁一般由两部分构成,锁链拴在木架上,前端的铁环则钩住鸟腿。为什么这鸟锁只剩下了铁环,锁链在何处?狄公细细翻看,在铁环上和遗落铁环的地面上皆发现了一些深色灰烬。狄公仔细查看后确定那是布绳燃尽后残留的灰烬。
狄公捋须,看来这铁环必定是用布绳连接的,而非铁链,这颇为诡异。狄公本来要将精力放在追查杀死莹玉的凶手上面,这偶然出现的一丁点奇异状况让狄公陷入沉思:是何人要改用布绳来拴鹦鹉?
狄公问道:“殿下,这鹦鹉是从何处得来的?”
太子回道:“狄公,这鹦鹉乃詹事韦季方所献。”
狄公点头:“这鹦鹉送过来时是用铁链拴住的吗?”
太子不解:“对。我来此和莹玉幽会时,也经常逗下鹦鹉,它都是用锁链拴住的。”
狄公愈加疑惑不解。凶手断然不会改用布绳,因为这是无意义之事,只会徒增被发现的风险。那想必便是莹玉所为。可是莹玉为什么要做这看似毫无意义的事呢?
鹦鹉乃是富贵鸟,以人的眼光来看便是好吃懒做,不过它有一个天大的本事,便是学人说话,并能达到以假乱真的地步。狄公想起了小兰的口供,想到“救命!救命!”这些重复的声音从鸾凤殿中传出,再加上铁链变布绳的鸟锁——电光石火间,狄公脑中有了一个可怕的想法。
狄公不便向太子透露,所以吩咐宫中的随从道:“你们将尸体抬入停尸房,任何人不得擅入。另外,将此地严加看管,没有我的同意,任何人不准进入。”
之后,狄公拜别太子,回到了万年县府衙,元芳正在正厅等他。看到元芳平安归来,狄公心中大喜。听完元芳探查飞龙会所得的情报之后,狄公迅速切换了主题:“元芳,飞龙会私运烟火爆竹之案先放一放,我这边有一桩急案。今晚你去暗访韦季方的府邸。”
元芳纳闷:“大人,韦季方乃太子詹事,是皇宫里的人,去他的府邸做甚?”
狄公笑道:“这事并无难度,只要你找一个物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