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笑了,“他们还说了什么?”
“差不多都是这样,反复地说。”
“他们有没有提到拉凡纳?”
“提到什么?”
“不是什么,亲爱的,是谁。”
她用手轻轻地托住我的下巴,开始在我的嘴唇上涂口红。
“所有知道她的人早就死了,除了我。”她叹了口气,“她是一个出生在乔治亚州萨凡纳市的女孩。她的妈妈希望她的名字来自她来到这个世界的地方。但她是一个晚产的婴儿,所以他们把‘迟到’这个单词里的‘L’代替了萨凡纳的‘S’。当我最后一次见到她时,我们还只是一对笑着咬指甲的十七岁女孩。小切罗基,你多大了?”
“十一岁。”
“那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呢。”她轻轻地把我的头发掖在耳后。
“拉凡纳现在在哪儿?”我问,“她也是个老婆婆吗?”
蒲包草老婆婆看向别处,目光呆滞。
“你知道流沙巷上的那片流沙吗?”她问,“拉凡纳就在那里。有一天,她踏进了那片沙地,把自己也沉入了那一片混乱之中。如果那片流沙有一个底,她就在那里。我记得在她沉没之后,所有的蚂蚁都从沙子里跑出来,好像那里是它们的家,而她惊扰了它们。”
“蚂蚁?”我问,看着那些爬过她墙壁的小蚂蚁。
“我想这就是为什么我喜欢和它们在一起,”她说,“它们是她最后留下的东西。”
“她为什么要自杀?”
“哦,这不是她的错。”蒲包草老婆婆说,“自从她从父母送她去的精神病院回来以后,她的脑子就一直不太正常。他们就是这么解释我想和她在一起的原因的——精神疾病。他们说有些东西违背天理,需要纠正。但说真的,这一切,只不过是爱而已。我想你不会明白的,你才十一岁。”
她在打量我,好像在思考是否要继续讲下去。
“这一切都是从我爸爸在阁楼里奶奶的旧**逮到我和拉凡纳开始的,”她说,“我和拉凡纳都没有听见他走上台阶。我们都赤身**,亲吻着彼此,仿佛我们是地球上仅存的两个人。”
蒲包草老婆婆眉毛弯起看着我,等待着我开口。
“你不打算说些什么吗?”她问,“你不打算告诉我:我因为你和一个女孩**躺在一起而感到不舒服吗?”
“不,蒲包草夫人,”我摇了摇头,“我不会那么说的。难道这就是他们把她送进精神病院的原因?就是因为你爸爸看到了这些?”
她点点头,说:“爸爸也想把我送到精神病院,但妈妈说服他最好在家里把我体内的魔鬼赶出来。我被爸爸用皮带鞭打,同时拉凡纳的家人把她和那些穿白大褂的人一起送走了。当他们允许她回家时,她的头发被剃光了,全身都是新月形的伤疤。她太瘦了,仿佛她被送走之后一顿饭都没吃。
“我试着跟她说话,但她一个字也不肯说。她似乎唯一想做的事情就是慢慢地走来走去。我仍然记得她嘴角流出的那串口水。我发誓,她能够直视你,却看不到你。他们带走了一个女孩,还回来一个鬼魂。人们说她是走到那片流沙上自杀的,但她已经死了,你不能杀死已经死了的人。”
蒲包草夫人开始用口红在她的皮肤上画出鲜红的新月。
“这就是为什么我变成了一个妓女。”她边说边画了更多的新月,“我太害怕被送走了,所以我尽可能地和每个男人睡觉。他们不会去试图治好一个和男人上床的女人,他们付钱给她。有趣的是,我的父母并不介意我和一百个男人在一起。比起和一个女孩在一起,这样做没什么丢人的。”
她把口红掉在地上。反正都用完了。
“回想起来,”她继续说,“我意识到我一直以来都很害怕像拉凡纳那样,以至于最后我把自己送走。我把自己关在我体内的精神病院里,因为我害怕知道自己到底是谁。”
她站起来,盯着镜子,越来越靠近,直到她的手和镜子里的手指尖相触。
“小切罗基,做一个女人不容易,”她说,“做一个一辈子都在担心自己是谁的女人,尤其不容易。他们都叫我蒲包草老婆婆。老婆婆,这就是我,一个穿着平底橡胶鞋去商店买土豆、牛奶和面包的女人。我独自吃早餐时衣服上沾着污渍。我弯腰驼背,长筒袜挂在青紫色的腿上。我有一头白发,一张没有人会看的脸。我在这个世界上活了九十七年。我所能展示的就是我自己,孤身一人在卧室里,凝视着镜子里一个女人的镜像,她太害怕做自己了。”
她从自己的镜像望向我的镜像。
“别让这种事发生在你身上,贝蒂,永远不要害怕做自己。你不会想活了这么久,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活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