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太大了。”菲雅总是说。
“还不够。”弗洛茜会回答。
我常常觉得自己被夹在两人中间,只好说:“刚刚好。”
确实如此,在我们的“遥远之地”,这刚刚好。
“诅咒在这里伤害不了我们。”弗洛茜用特别重的南方口音说,“没用的,它在这里伤害不了我们。”
但一旦我们走下舞台,离开我们的世界,现实便在那里等着我们。诅咒就是现实的一部分。弗洛茜似乎欣然接受了这个诅咒,她经常用诅咒磨炼自己的演技。她会把手放在额头上,大声呼喊“折磨,我们的瘟疫”,然后向后倒去,仿佛晕了过去。
我不愿相信我们和我们的房子都被诅咒了,尤其是在我们付出辛劳之后。我们把灰尘和碎片扫出门外,让它们变成一团团飞尘,沿着门廊的台阶飘落。我们跪在地上,用手擦洗地板,清洗墙壁,直到连影子都被擦洗干净。我还记得母亲擦过镶板后,它是多么闪亮。渐渐地,木头会在炎热中膨胀,讲述自己的故事。
嘎吱,嘎吱。
母亲决定把她儿时卧室的黄色短窗帘挂在厨房水槽上方的小窗户上。她盯着窗户上印着的白色花朵,说这里对花儿来说是个好地方。然后她拾起水桶,开始清洗弹孔的四周。我本以为会在抹布上看到血迹,但抹布上只有石膏、墙纸和木屑。
在这期间,我的父亲也在打理房子。他看上去只是一个手里拿着锤子的普通人,直到他开始给每一枚钉子讲故事。在“很久很久以前”和劳作之间,父亲清理了阁楼上的蝙蝠,利用旧皮带上的皮革制作每扇坏门上的铰链。他更换了破碎的窗户玻璃,修补了屋顶、墙壁和地板上的洞,但这座房子再也不会像全盛时期那样华丽了。也许你换一个好的角度看过去,仍旧可以一瞥它曾经的模样,但是承受四季的风吹雨打对于一座被抛弃的房子来说很艰难。我们尽力修补了毁损。即使有种种缺点,我还是喜欢这座房子。我也想知道它是否也喜欢我们。我们尝试用漂亮的东西填充它,比如父亲在他和母亲的卧室门框上挂上鹿皮,因为之前这个房间没有门。我们把碎布小地毯铺满了地板,搬进我们所有的家具。剩下的桌子、椅子、橱柜或者其他需要的家具,父亲也会慢慢去做,这是从爷爷那里继承下来的传统。
我们从煤渣砖约翰那里买了一些电器,他在业务上除了买房子,还会买下房子里的东西。父亲通过帮他修理出租的房子来支付电器钱。很快,我们就有了一台带显示屏的冰箱和一台冷藏柜。
没过多久,利兰又出现在了家门口。他带来了一台柜式电视。
“得花多少钱才能买到这样一个东西?”父亲问。
“免费的。”利兰把目光挪开,咬着脸颊内侧,“你要吗?”
“哦,求你了,求你了,我们留着吧。”弗洛茜拉扯着父亲的衬衫。
“好吧。”父亲说,他帮利兰把电视搬进了客厅。
画面是黑白的,但弗洛茜就好像它是五颜六色的那样尖叫。
利兰在那之后留了下来,他有时睡在楼下的橙色印花沙发上。当他不在家过夜时,他会在早上回来,经常衬衫只扣了一半,胃口大到好像能一个人吃掉森林里所有的鹿。军队只给了他一个短暂的假期,但他在外面待的时间要长得多。那是八月的头几天,军警戴着他们的臂章出现了,把他带了回去。他们押送他上车时,我们的邻居在他们的院子里看着他。
“他们这样的人没有一个是体面的。”他们的声音融合在一起,“希望他们能学学我们镇上的道德。”
也许他们认为,我们学习他们所谓道德的最好地方就是他们的学校。那一年,菲雅要上高中了。弗洛茜要升五年级。去年的时候我六岁,还没有被学校招收。
“我不想离开爸爸。”我那时说。
现在,在呼吸镇,我已经七岁了,该上一年级了。
上学的第一天,我和姐姐们一起等公交车。一辆耀眼的红色轿车驶过,巷子对面的那个金发女孩把脸贴在后窗上。我告诉菲雅和弗洛茜那个女孩的名字是露西丝。
“小露西丝小姐。”弗洛茜用她的马鞍鞋尖踢着松散的碎石。
“贝蒂,你紧张吗?”菲雅问道。她看着我用手把父亲的人参珠子倒来倒去。
“我为什么非要上学呢?”我耸着肩,“我已经知道一切了。”
“贝蒂,”弗洛茜转向我,“你知道我们不能在学校一起玩,对吧?”
“弗洛茜,”菲雅用手肘碰她,“别说了。”
“我是说,在家里当然不要紧。”弗洛茜没有理睬菲雅,“但是在学校,我们不能被看到在一起。”
“为什么?”我问。
“这不是显而易见吗?我是说,瞧你这个样子。你是不会成为班上最酷的小孩的,贝蒂。我不能让你拖累我。”
“我也不想被看到和你在一起。”我朝她丢珠子。
“很好,”她用鞋跟把珠子踩进了土里,“我们达成一致了。”
“我恨你。”我告诉她,“我要碾碎一只蟾蜍,然后告诉上帝是你干的。”
“闭嘴,”她说,“你只是恼羞成怒,因为你不会交到任何朋友。”
“这不是她的真心话,贝蒂。”菲雅对我伸出手,但我躲开了。
“我要走着去学校,”我说,“我可不想让人看见我和丑八怪弗洛茜在一辆公交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