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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荷花说来,这一天可真难熬:普通的轿子她坐不了,她的块头太大,轿子抬到她跟前,她试了这顶试那顶,真要命,哪个都不行,她不明白为什么如今的轿子都做得这么小。她哭了,担心得不得了,生怕她没法加入送葬的行列,而死去的这位大人物正是她的丈夫啊!她看到傻子也穿好了孝服,于是就把气朝她身上发去,她冲着老大喊道:“什么——她也要去送葬?”她抱怨说,像这种公开的场合,傻子就不该拋头露面。

但是,梨花软中带硬地说:“不行,老爷专门嘱咐过我,叫我什么时候都得带着他这可怜的孩子。我可以让她不闹,她听我的,我也习惯了,我们俩不会给谁添麻烦的。”

老大让别的事搅得昏头昏脑,碰上这种小事也乐得“小事化了”。看到老大那副着急的样子,轿夫们可抓住了敲竹杠的好机会,抬棺材的人也跟着抱怨棺材太沉、路太远。佃户和镇上的闲人都拥到院子里,挤得哪儿都是,傻愣愣等着看热闹。更添乱乎的是老大的太太一个劲儿地埋怨、责备老大,嫌这个那个没有搞好,于是老大东奔西跑、汗流浃背,他嗓子都喊哑了,也没人听他的。

谁都闹不清葬礼到底能不能在那天搞完,不过有件巧事倒是谁都知道:王老三突然从南方回来了。到了最后一刻,他进来了。大家都瞪大眼睛看他,看他有哪些变化。他离家出走十年了。从王龙收了梨花的那天起,大家就没再见到过老三。就在那一天,老三带着莫名其妙的满腔怒气出走,从此再没回来过。走的时候,他是个带点野性的大小伙子,两道粗黑的眉毛几乎盖住了眼睛,他是带着对父亲的怨恨出走的。现在他已经完全是个成年人了,仍然是三兄弟中个子最高的,不过面容改变得很厉害,要不是他皱眉头的那个老样子和那张阴沉的嘴,大家可能会认不出他来。

他迈步跨进大门时,是一身军人装束,不过不是普通当兵的那种装束。上衣和裤子都是上等的深色料子,上衣的纽扣像是镀金的,皮腰带上佩着一把剑。他身后跟着四个扛枪的士兵,都是挺精神的男子汉,只有一个人是豁嘴,不过体格上也和其他三个一样结实。

这些人一走进大门,院子里很快就静下来了,每个人都转过脸去看王老三,谁也不再嚷嚷了,因为老三那样子很厉害,一副惯于发号施令的架势。他大步穿过围着看热闹的佃农、和尚和闲杂人等,高声喊道:“我两位哥哥在哪儿?”

这工夫早有人进去告诉老大、老二,他们的兄弟回来了。于是他们走出来,但还不知该如何接待他:是恭恭敬敬地迎接他呢,还是把他当作一个离家出走的小弟弟?当他们看到老三那一身整齐的装束以及身后四个威风凛凛的卫兵,他们马上就毕恭毕敬了,礼貌周到得就像接待一位陌生的客人一样。他们向他行礼,并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老三也向两位哥哥深深地行礼,然后他向左右看了一眼,问道:“父亲大人在哪里?”

两位兄长领老三到里院,王龙的棺材上盖着绣了金色图案的罩子,老三命令卫兵待在院子里,他独自进到房间里。梨花听到皮靴踏在石板上的嘚嘚声之后,匆匆地看了一眼是谁来了,看清之后,她马上把脸转向墙,并且一直对着墙站着。

不知老三是否看见她或认出了她是谁,反正他没有任何表示。他对着棺材鞠躬,然后要来了为他准备好的孝服,穿上一看才发觉太短,他两位哥哥没有想到他长得这么高。不管怎的,他还是穿上了孝服并点了两支随身带来的新蜡烛,他还叫人去搞些新鲜肉来供在父亲的棺材前面。

在这一切准备完毕之后,他跪在地下叩了三个头,接着正正规规地叫了一声:“啊,我的爹呀!”这段时间里,梨花依旧对着墙一动不动地站着,从来没转过头来看一眼。

礼仪完毕之后站起身来,老三用他那短促干脆的声音说道:“准备好了就开始!”

奇怪的是,刚才这里还是你喊我叫乱哄哄一片,现在却立即安静下来,而且全乐意听从指挥,仿佛老三和他那四个卫士的出现就意味着权威,轿夫们刚才冲老大抱怨时的那股蛮横劲儿全没了,他们的声音是温和的,语气是恳求的,言辞也显得通情达理多了。即使这样,老三还是双眉紧蹙,瞪眼看着那帮人,以至他们的声音先是变低,后来干脆没了。老三说:“你们只管好好干活!放心好了,我们这家绝亏待不了你们!”他们马上一声不吭地走到轿边,仿佛士兵和枪有什么魔力。

大家各就各位,最后棺材被从屋里抬进院子里。棺材四周绕着麻绳,碗口粗的树干做成的抬杠穿过麻绳,抬棺材的人把抬杠放到肩上。还有一顶轿子是放王龙的灵位的,轿子里也放了些王龙的其他东西:一只他抽了多年的烟斗、一件他穿过的衣服和一幅王龙病倒之后他们请人为他画的像,在这之前,他也没有一幅像样的画像。说实话,这幅画并不像王龙,只是像个圣人什么的,不过画家也算下了功夫了,他画了胡子、眉毛和许多皱纹,老年人一般的确都有这些东西。

送葬的队列开始行进了,女人开始抽泣和恸哭,声音最响的是荷花。她把头发弄得乱七八糟,拿着一条雪白的新手帕擦擦左眼又擦擦右眼,她呜呜咽咽地喊道:“啊,我的靠山哪,他走了——走了——”

大街两旁密密匝匝挤满了人,想看王龙的灵柩最后通过。当他们看到荷花时,就嘀咕着表示赞许。他们说:“她是个非常正经的女人,她哭的这个人也真是个好人。”有些人看到这么胖的女人居然哭得这么有劲儿,声音那么响,觉得很惊讶,他们说:“不知王龙有多富,能把一个女人养得胖到这个样子!”他们当然是羡慕王龙葬礼的这个排场。

至于王龙的儿媳们,根据个人的秉性,哭的方式有所不同。王大的太太哭得很文明,恰到好处,不时用手绢擦擦眼角,要是她也像荷花那样大哭大号,那就显得不得体了。她丈夫一年前新娶的姨太太是个俊俏丰满的女人,这位姨太太则是跟着太太哭的。王二的乡下老婆则忘了哭,因为她还是第一次像这样坐在男人们抬的轿子上穿过城里的大街,看着几百张贴墙根站着或挤在临街家门口过道上的男人、女人、孩子的脸,她实在哭不出来,即便她想起该哭了,刚把手捂到脸上,她又想透过指头缝再张望一下,这样一来又忘了哭了。

自古以来就有一种说法,即女人的哭有三种。有些女人哭时声音很响,同时眼泪往下淌,这可称为真哭;有些女人哭时声响很大却不流泪,这可称为干号;另有一些女人光是默默地流泪,这可称为无声的哭泣。所有跟在王龙的棺材后面的女人之中,包括王龙的姨太太、儿媳、女仆、丫鬟及雇来哭的人,只有一个人是在无声地哭泣,她就是梨花。她坐在轿内,拉下帘子免得别人看见,自己则在轿子里悄悄地流泪。甚至到送葬结束,王龙入了土,纸人纸马等烧成了灰,点好的香开始冒烟,王龙的儿子鞠躬叩头完了,雇来哭的人也哭够了规定的时间并领了工钱,一切都结束,新坟头都堆起来,没有人再哭了,因为再哭也没用了,就是到了这种时候,梨花依旧一声不出地流泪。

她也不回到城里的那院房子里去住。她要回到乡下的土坯房子。王大劝她和大家一起回到城里住算了,至少可以等遗产分配搞完以后再搬到乡下去住。梨花听了摇了摇头,说:“不,我和他在乡下住的时间最长,这段时间也是我最幸福的时光,他留给我这个可怜的孩子,要我照顾好她。如果我们搬回城里,大姨太荷花一定不喜欢她,再说大姨太也并不喜欢我,因此我们俩还是住在老爷的旧房子里吧。你不必担心我们,万一我们缺什么,我会跟你张口要的。不过我也不会缺什么的,有老佃户夫妇和我们在一起挺保险的,不会有事的。这样,我也可以挑起老爷交给我的担子:照顾好你妹妹。”

“您既然一定想这么办,那么,好吧!”王老大装出挺不愿意的样子说。

其实他是挺高兴的,因为他太太已经表示不欢迎傻子,说傻子这种人根本不可以在院子里走来走去,尤其是有孕妇的地方更不该让她去。再说,王龙一死,荷花肯定更加为所欲为,麻烦事一定少不了。他同意梨花的想法,梨花拉着傻子的手回到了乡下的土坯房子,那个她曾经像雨露一样滋润过王龙的地方。她住在那里,照看着傻子,最易走到王龙的坟头。

是的,自此之后,往王龙坟头跑得最勤的就是梨花。荷花虽说也去过,但只是在寡妇非上坟不可的那几天,而且她总是选别人能见得到她的时间去上坟。而梨花总是悄悄地去,去得很勤,什么时候心里难受、感到孤单,什么时候去,她尽量挑没人的时候去:人们肯定在家里的时候、晚上别人睡觉的时候或是别人在地里忙着干农活的时候。只有在这种时候,她才领着傻子到王龙的坟上去。

她从来不大声哭,她往往把头倚在王龙的坟上,边哭边轻轻地说:“啊,我的老爷,我的父亲,我唯一的父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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