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佩奇小说网>大地-ii>分家 第一章

分家 第一章(第2页)

老妇人把一双开裂的、瘦骨嶙峋的手插在她那条已经过千补百衲的蓝布围裙里,也尖声附和道:“少爷,这儿确实不是藏身的好地方!”

于是,老两口惶惑地站在那儿,一心希望源不要留下来。但是源不怎么相信他们。他很高兴自己有了自由,因此,他对看到的一切都感到兴奋,而灿烂的艳阳天更是使他兴高采烈。不管怎么说,他要留下来。他快活地微笑着,任性地喊道:“我还是想住下来!不必麻烦你们,你们吃什么,我也吃什么,我至少要在这儿待一段时间。”

他坐在一间陋室里,环顾四周。墙边靠着一副犁耙,墙上则挂着一串串红辣椒,还有一两只风干的鸡和串在一起的洋葱头,他很喜欢这儿的一切,因为对他来说,它们都是那样的新奇。

忽然间,他感到肚子饿了。刚才老两口吃的裹着大葱的面饼似乎不错,于是他说:“我饿了。老妈妈,弄点什么给我吃吃吧。”

老妇人叫了起来:“可是,少爷,我有啥东西配给像你这样的先生吃呀?我得去把我们养的四只鸡杀掉一只——我只有这种粗面饼,它们还不是麦粉做的呢!”

“我爱吃——我爱吃!”源诚心诚意地说,“我喜欢这儿的一切。”

尽管老妇人还有点犯疑,但最后还是给了王源一卷新鲜的裹着葱茎的面饼条。之后,她似乎依然有点过意不去,于是又去找了一块秋天腌制、贮存至今的咸鱼蒸了给源吃,算是好的菜。源把这些东西吃了个精光;对他来说,这是一顿美餐,比他以前吃的任何食物都可口,因为他从来没有吃得这样自由。

吃完,他突然感到很困倦,而刚才却丝毫没有这样的感觉。他站起身来,问道:“床在哪儿?我很想睡一会儿。”

老头儿回答说:“这儿有一个我们不常用的房间,那是你祖父住过的。后来,你祖父的小姨太也在那儿住过。我们都很喜欢那个太太,她真是大慈大悲,最后出家当了尼姑。那间房里有一张床,你可以在那儿休息。”

源推开边上的一扇木门,看到一个又暗又旧的小房间,房间的窗户是一个用白纸糊着的小小的方洞,这是个安静的、家具不多的房间。他进了房间,关上门,在他备受拘束的人生中,他将第一次确确实实地独自过夜,而孤独对他来说是有益的。

然而,当他站在这间光线暗淡、土墙围绕的房间里时,突然产生了一种稀奇古怪的感觉,仿佛一些古老而顽强的生命依然在这儿生存着。他惊奇地四下张望。这是他有生以来所见过的最简陋的房间:一张挂着夏布帐子的床、一张白木桌子和一条板凳,床前和门边的泥地已被数不清的脚步踩出了凹坑。屋里除了他,没有别人,但他还是感到身旁有幽灵存在,一个他所不熟悉的、朴实而强壮的幽灵……不一会儿,幽灵消失了。蓦然间,他不再感到其他生命的存在,又成为孤零零的一个人了。他笑了笑,觉得自己必须睡了,因为他是那么倦,眼皮已不由自主地耷拉下来。他走向那张宽宽大大的乡下床铺,拨开帐子,躺了下去,他发现靠里墙的床边卷着一条陈旧的蓝花被子,就拉过来裹在身上。在那座老房子深深的寂静之中,他几乎立刻就睡着了。

源醒来时已是晚间了。他在黑暗中坐起来,迅速地拨开床帐,朝房间里张望。墙上原先那一小方微弱的光线已经消失,周围是一片柔和、岑寂的黑暗。于是,他又躺了下来。有生以来,他还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小憩呢,因为这会儿他是独自醒来。没有仆人站在近旁,等他醒来后侍候他,这对他来说反而好。此刻,除了四周这一片使人愉快的寂静,他什么也不会想起。这儿没有一点声音,没有粗鲁的卫兵沉沉酣睡的呼噜声,没有马蹄在庭前砖地上踩出的嘚嘚声,没有刀子从鞘里突然拔出时的尖啸声,什么声音都没有,只有一片妙不可言的沉寂。

可是突然间传来一阵声响。源在寂静中听到了响声,那是有人在堂屋里走动和低语的声音。他在**翻了一下身,透过床帐向那扇安装得很蹩脚的白木门望去。门慢慢地开了,先是开了一点,后来开得大了些。他看见了一道烛光,烛光里有一个脑袋,接着这个脑袋缩了回去,另一个脑袋又伸进来,这脑袋下面还有许多脑袋。源在**动了一下,床吱吱嘎嘎地发出响声,门立刻轻轻地、迅速地关拢,是有人把它带上了。于是,房间里又是一片漆黑。

但他再也不能入睡。他神志清醒地躺着,觉得事情有点蹊跷,莫非父亲猜到了他隐藏的地方,派人前来找他?想到这儿,他发誓绝不爬起来。然而他再也睡不安稳,满脑子都是使他心神不定的疑虑。他突然想起那匹马,想起他把它拴在打谷场的一棵柳树下,也没有吩咐老头儿喂它或照看一下,也许现在它还拴在那儿呢。他一骨碌从**爬起来;在这类事情上,他的心肠比大多数人都软。房间里眼下很冷,他把羊皮大衣紧紧地裹在身上,找到那双鞋,套上,然后沿着墙摸到门口,打开门走了出去。

在点着灯火的堂屋里,源看见了二十来个老老少少的农民。他们一见到他便一个接一个地站起来,眼睛一齐盯着他。源惊诧万分地看着他们,发现除了那个老佃农,他一个人也不认识。接着,一个慈眉善目、穿着蓝布衣服的农民走到前面来。在这些人中,他看上去年事最高,一头白发按照乡下的旧式样结成发辫,垂在背后。他朝王源鞠了一躬,说:“我们是这个村子里的长者,前来向你致意。”

源也微微地弯了弯腰,他吩咐大家都坐下,自己也在空桌旁那条最高的凳子上坐了下来,这个座位是他们特意给他留着的。他等待着,最后,那个老人开了口:“令尊大人什么时候来?”

源简单地回答说:“他不会来。我到这儿来,是想一个人住一段时间。”

听王源这么说,那些人个个面如土色,彼此相视。老人咳嗽了一声,又开始说话,看得出他是所有这些人的代言人:“少爷,我们是这个村里的穷苦百姓,已经被剥削得够了。少爷,自从你大伯父搬到那个很远的外省海滨城市住以后,开销比以前大了,他强迫我们付的租金已经使我们不堪负担。可我们还得向军阀纳税,向强盗付买路钱,免得他们纠缠不休,这样一来,我们几乎没有什么东西可以用来养家糊口了。不过,告诉我们,你要多少钱,我们会想办法给你,这样你可以到别处去,省得我们为此担惊受怕。”

这时,源惊异地朝众人看了看,很严厉地说:“我到我祖父的屋子里来,听到一番这样的话,真是怪事!我并不向你们要钱。”隔了一会儿,他瞧着他们一张张忠厚、疑惑的脸,又开始说,“看来最好把事实真相告诉你们,并相信你们。现在南方闹起了革命,是反对北方军阀的革命。而我,我父亲的儿子,不能拿起武器来反对他,不,我甚至不能和我的同志们在一起。因此我连日连夜地逃了出来,带着几个卫兵回了家。父亲看见我的军服就来了火,我们吵了一架。我想我需要在这儿躲一段时间,免得我的队长在盛怒之下找到我,把我暗杀掉。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我才上这儿来的。”

源说到这儿停住了,瞧了瞧一张张严肃的脸,又很恳切地说下去,因为他现在渴望能说服他们,而对他们的怀疑又有点生气:“然而,我并不光是为了躲避才上这儿来的。我来这儿,还因为我对宁静的田园生活有一种极大的好感。我父亲想把我培养成军阀,但是我恨流血,恨杀戮,恨枪炮发出的气味,恨军队里的一切喧嚣声。当我还是一个小孩时,有一次同父亲一起来到这所房子前,看见一个妇人领着两个怪模怪样的孩子,那个时候,我就很羡慕他们,因此,我在军校和同志们生活在一起时,常常想起这个地方,并盼望有朝一日能上这儿来。同样,我也羡慕你们,羡慕你们的家就安在这个村子里。”

听了这番话,农民们又开始面面相觑,没有人明白或相信会有谁羡慕他们那样的生活,因为对他们来说,生活太苦了。当这个年轻人坐在那儿,急切而坦率地倾诉心曲时,他们对他越发怀疑了,因为他竟然说自己喜欢土屋。他们很清楚他的生活如何奢侈,因为他们完全了解他那些堂兄弟所过的生活,还有他的两个伯父,一个在遥远的都市里,生活得像一个王子,另一个即他们现在的地主王掌柜,利用放高利贷巧取豪夺,发了横财。他们都很痛恨这两个人,可又羡慕他们的家财。他们带着仇视和惧怕的目光看着这个年轻人,从心底里相信他是在撒谎,他们无法相信天底下居然会有这样的人,他在能够得到美宇华屋时,却宁愿要一间土屋。

接着,他们都站立起来,源也站了起来。他几乎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站起来,因为以前除了面对少数几个长者,他很少这样做。他不知道如何对付这些穿着缀满补丁的上衣和宽大褪色的外套的平民百姓,但是不管怎样,他很想取悦他们,所以还是站了起来。他们朝他鞠了一躬,而他则说了一两句客套话,他们也回复了几句,单纯的脸上依然明显流露出怀疑之色。然后,他们都走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老佃户和他的妻子,他们焦虑不安地看着源,最后老头儿开始恳求他,他说:“少爷,老实告诉我们你究竟为什么到这儿来,这样我们就可以预先知道有什么灾祸将会降临。告诉我们,你父亲有什么作战计划,才派你出来探察的。救救我们这些穷苦百姓吧,我们是听命于上帝、军阀、财主、官吏和一切有势力的恶人的啊!”

这时,源才知道他们为什么这样害怕,于是他回答说:“听着,我绝不是什么密探!我父亲没有派我来——我已经说过了,老老实实地说了。”

然而,老两口还是不相信他。老头儿叹了一口气,转身走了,老妇人可怜巴巴地一声不吭。源不知道怎么应付他们,他差不多已有点按捺不住了,但是突然间,他想起了那匹马,于是问道:“我的马怎样了?——我竟然忘了——”

“我把它牵进了灶间里,少爷,”老头儿回答说,“我喂了它一些稻草和干豆,还从池塘里打水给它喝。”当源向他道谢时,他说:“这没什么——你不是我老主人的孙子吗?”说到这儿,他突然扑通一声跪倒在源面前,大声地呻吟着说:“少爷,你的祖父也曾是一个种田人——一个同我们一样的普通人。和我们一样,他也住在这个村子里。可他的命比我们好,我们的生活一直是又穷又苦——但是,为了他曾经和我们同样是种田人这个缘故,老实告诉我们,你为什么上这儿来。”

源连忙把老头儿扶起来,但态度已不怎么温和了,因为他对他们所有的疑惑开始感到厌烦。作为一个大人物的儿子,对他所说的话人们向来是深信不疑的,于是他喊道:“我全都已经说了,我绝不想重说!等着瞧吧,看看我会给你们带来什么灾难!”他又对那老妇人说:“弄些吃的给我,好婆婆,我饿了!”

他们一言不发地侍候着他,他开始吃晚饭。可是今晚的食物似乎不如先前那么好吃,他很快就吃饱了,然后他一声不吭地站起来,又走向那张床铺,躺下来准备入睡。但是,他发现自己对这班简单的人有点恼火,因此一时睡不着。“一群傻瓜!”他心里暗暗喊道。“虽然他们很忠厚,但也蠢得可以——在这个小地方,啥都不知道——闭塞透顶——”他开始怀疑为这些人奋斗究竟是否值得;他觉得,和这些人相比,自己无疑要高明得多。于是,在自己具有更为杰出的才智这种想法的慰藉下,他又在黑暗和岑寂中沉沉入睡了。

源的父亲找到他时,他已在这间土屋里住了六天,对他来说,这六天是有生以来最愉快的日子。没有一个人前来过问他任何事;那对老夫妻不声不响地侍候着他,他已开始忘却他们对他的怀疑;他既不缅怀过去,也不展望将来,只想着眼前的每一天。他没有到镇上去过,甚至也没有到那座大宅子里去看望一下伯父。每晚天一擦黑他就上床睡觉,清晨则在明亮的冬日阳光下早早地起身。吃早饭前,他总要站在门口,眺望一下那片如今已泛出浅绿色的冬麦田。土地在他面前延伸开去,辽远、光滑而平坦,然而,在平坦的地面上,他也可以看到一些小小的蓝点,那是正在田里为即将来临的春播做准备的男男女女,或是正在乡间小路上行走,准备到城里或镇上去的人。每天早晨,他构思着诗篇,回忆起远山的每一处美景,那巉岩高耸、直刺一碧无垠的苍天的雄姿,他第一次发现了家乡的美。

在整个童年时代,他常听他的队长说“我的家乡”或“我们的家乡”这两个词,有时队长也很诚恳地对源说“你的家乡”。可是源听到这样的话没有感觉,因为他一直随军,和父亲一起生活在一个很小、很闭塞的天地里,甚至连士兵们吃饭、睡觉、吵吵闹闹的营地他也不常去。王虎外出打仗时,源则由一队特别的卫兵守护着,这些卫兵都是沉默寡言的中年人,王虎吩咐他们在年幼的主人面前说话须检点,绝不能讲无聊和下流的故事。因此,在源和他所见到的事物之间,总是有那些士兵挡着。

没几天,一件怪事使王源不愿再骑着马外出,因为骑马似乎使他游离了这块土地。源起先骑马是因为已经习惯,他把它和步行看成一回事。可是如今,无论他的马跑到哪里,农民们总是盯着他。不认识的人见了他常常会这样窃窃私语:“嘿,这可是匹军马呀,没错,它从来就不会驮好人。”在两三天时间里,他听到关于他的风言风语在传播、扩散。人们说:“这是王虎的儿子,他像他家里的那些人一样神气活现,骑着高头大马到处转悠。他来干啥?一定是代他父亲来察看田禾,估摸收成,为打仗而盘算向我们摊派新的税款的。”到后来,王源的马骑到哪儿,哪儿的农民就先是怒气冲冲地瞪着他,然后转过身去,往地上吐口水。

这种以吐口水表示轻蔑的做法起初着实使源感到吃惊和愤怒,因为他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对待过。除了自己的父亲,源什么人都不怕,而且他惯于让仆人们迅速按他的吩咐去办事。但是,几天以后,源便开始思考这些农民为什么感到如此压抑,因为在军校里,他曾经学习过这方面的内容。经过这一番思考,他又心平气和了,于是听任农民们以吐口水的方式发泄心中的积怨。

最后,他干脆将那匹马拴在柳树下,开始步行了。刚开始走路固然有点难受,但不消两天就习惯了。他把穿惯了的皮鞋撂在一边,穿上了农民编织的草鞋。经过数月冬日的照耀,乡下大大小小的路面都已十分干燥,源就喜欢脚踏在泥路上体会到的那种坚实感。他喜欢打他人面前经过,见到他人凝视的目光,自己仿佛就只是一个陌生人,而不是受诅咒和使人害怕的军阀的儿子。

在短短的几天里,源懂得了爱自己的家乡,这对他来说是从未有过的事。他是那样自由,那样寂寞,他的诗篇也已酝酿成熟,只等写下来了。他甚至已用不着再字斟句酌,只需将腹稿诉诸文字。土屋里没有书和纸,只有一支旧毛笔,那也许是他祖父以前买来写田契的。但这支笔还能用,于是源用它和找到的一小块干墨,把他的诗写在堂屋的白墙上。老佃户见了,既感到钦佩,又对这些他不认识的龙飞凤舞般的字有点害怕。源这次写的是新的诗,已不单单是什么寂寂的池塘柳丝飘拂、飘浮的云、银丝般的雨、瓣瓣落花之类的玩意儿。新诗从他的心灵深处涌出来,不再圆润悦耳,因为他写的是家乡以及他对家乡萌生的爱。他的诗一度绮丽、空幻,宛如浮在他心灵表层的可爱的泡沫,如今它们不再那么艳,而更多地充满他为之奋斗的某种意义;而且,也不完全知道为什么,这些诗有着更粗犷的韵律和不稳定的调子。

他在这方面的乐趣与日俱增,兴高采烈的时候,他就酝酿一首诗,把它写下来,这样他会心安理得一阵子。可是,他写的诗中有一种很特别的东西,他自己也感到奇怪:在这些天里他自寻快乐,可是他写出的诗却不快乐,带有浓厚的忧郁色彩,仿佛在他的心灵深处有一股隐秘的悲哀之泉。他不知道这究竟为什么。

然而,他是王虎的独养儿子,怎么能这样住下去呢?乡下的人到处都在传话:“有个又高又黑、怪模怪样的年轻人像傻瓜一样到处闲逛,他说他是王虎的儿子、王掌柜的侄子。可是,这样的大户人家的子弟怎么会这样独个儿逛来逛去呢?他住在王龙的那间土屋里,看来一定是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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