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佩奇小说网>大地-ii>第二章

迄今为止,源还从来没有见过一个这种身材的女人。在最初的一刹那间,他几乎不能忍受她的注视,但他还是很有礼貌地问:“这座房子的主人在家吗?”

那个女人将双手放在大腿上,用又粗又高的嗓门答道:“这是我的房子,它不属于任何男人。”听到这话,源转身就走,他宁愿换一个地方试试。他想,在这个国家里,竟也有许多像这个女人一样满怀恶意的女人,他宁愿住到一座属于一个男人的房子里去。这个女人简直不可想象,她的腰身和胸脯硕大无朋,她的短发的色泽很奇怪,源要不是亲眼所见,就不会相信那头发是从人类的皮肤上长出来的,它本来鲜艳刺目,黄得发红,但由于厨房的油腻和烟尘,它变得暗淡了。奇怪的头发下面就是一张肥胖的圆脸,满面红光,但红得有些发紫,这副脸上安着两只锐利的小眼睛,又亮又蓝,发出一种新瓷器有时会发出的那种光。再看她一眼源简直受不了,他垂下眼,看到两只铺开来的肥得没有线条的脚,这也叫他受不了。他急急忙忙地想走,便很有礼貌地与那个女人告了别,到别处去找房子了。

可是,在走访另外一两个标明有房屋出租的地方时,他却都被谢绝了。起初他不知是什么原因。一个女人说:“我的房间客满了。”源知道她在撒谎,因为他看到了她做的那些空房的记号。这样的事反复发生。源最后终于悟出了其中的道理。一个男人粗鲁地说:“我们这儿不收有色人种居住。”起初源不知这话是什么意思,他既不认为他淡黄色的皮肤与通常的人类皮肤有什么不同,也不认为他的黑色眼睛和头发与常人相异。但在一瞬间他忽然明白了,因为他看到了在这个国家里到处可见的黑人,并注意到白人极不尊重他们。

刹那间他的血往上涌。那个男人见他脸色阴沉、怒气冲冲,便带点歉意说:“我妻子在这个困难时期要帮我找出一条生路来。我们有固定的常客,如果我们接纳外国人,他们就不肯住在我们这儿了。有些别的地方接纳外国人。”那个男人说出了一个门牌号码,那正是源看到那个满怀恶意的女人的地方。

这就是源的憎恨加深的第二步。

他带着十足的傲气,彬彬有礼地向那个男子道了谢,又回头来到第一家。他将目光移往别处,不敢正视那个女人可怕的形体。他告诉那个女人他想看看她的房间。他非常喜欢那间屋子,那是靠近屋顶的一间小屋,非常清洁,被楼梯占去了一部分。如果他能忘掉那个女人,那间屋子似乎就相当不错了。他可以想象他在其中孤独安静地工作,他喜欢看屋顶在床、桌子、椅子、箱子上面斜伸下来。就这样,他决定住在这间屋子里,一住就是六年,在这六年中,这间屋子成了他的家。

事实上,那个女人的心肠并不像她的外貌那样可怕,他年复一年地住在她的房子里,每天去上学。那个女人渐渐地对他好起来,他也渐渐地了解到她的善良,在她凶神恶煞般的外表和粗鲁的举动之下,跳动着一颗善良的心。在那个房间里,源生活得像个教士,清贫整洁,他屈指可数的几件物品总是放置得井井有条。那个女人开始非常喜欢源了,她叹了一口粗气,说:“王,如果所有的男孩子都像你这样规规矩矩就好了,我也不会像现在这样了。”

几天之后,源发现那个粗壮的女人虽然做事咋咋呼呼,但心地非常善良。虽然源听到她大声嚷嚷的声音会畏缩,看到她那一直裸到肩膀上的粗壮的红胳膊会颤抖,但他仍然真心实意地感谢她,因为他发现有人在他的房间里放了几个苹果。他们吃饭时,她高声地在桌子对面向源大声嚷嚷,但源知道她是出于好意。她说:“王先生,我为你做了些米饭!我想,没有你习惯吃的东西,你会觉得吃不下饭的……”她无拘无束地大笑起来,高声说着,“米饭是我能做的最好的东西了——蜗牛、老鼠、狗以及所有那些你吃惯了的东西我却无法供应。”

源说实际上他在家中并不吃这些东西,可她好像并不理会源的争辩。过了一会儿,她说了一个笑话,源默默地微笑了。他想起在吃饭的时候,她总是强迫他多吃一点,饭菜多得使他吃不掉。她使他的房间经常保持着温暖和清洁。当她知道源喜欢吃某一种菜时,就不辞劳苦地做了给他吃。终于,源学会了不去看她凶相的脸,而只想到她的善良。随着时光的流逝,源越来越感到她心地善良。他在城中认识了几个与他处境相同的同胞,发现他们的房东都不如那个女人心肠好,许多女房东的嘴尖酸刻薄,将外国学生的食物撒在桌上,歧视那些与她们种族不同的人。

有一件事使源十分惊讶,那就是这个粗壮的大嗓门女人竟然曾经结过婚。在他的祖国,这种事就不会令人奇怪,因为在新时代到来之前,姑娘或小伙子都不得不与选定的某个人结婚。男人必须接受别人为他选择的那个新娘,即使那个人是个很丑的女人,他也不得不娶。但在这异国,很久以来一直由男人自己做主选择妻子,竟然有男人出于自愿选择了这个女人,真怪!他娶了她。在他临死之前,她有了一个女儿。现在这个女儿已经十七岁了,仍然跟她住在一起。

还有一件很奇怪的事——这个姑娘居然很漂亮。源从来也不认为一个白种女人会真正地美艳绝伦,但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姑娘确实很美。她十分妩媚,说她漂亮一点也不过分。她继承了母亲的那种像火焰在燃烧一般的金属丝状的头发,但她青春的魅力使它变成了轻柔无比的铜色鬈发。那头发剪得短短的,弯弯曲曲地沿着她漂亮的头和洁白的脖子的线条,优美地披散下来。她有与母亲一样的眼睛,但更大、更深沉、更温柔。她用化妆术将眉毛和睫毛染成褐色,而不是像她母亲的那种苍白色。她的嘴唇丰满柔软,色泽鲜红。她的身体袅袅婷婷,宛如一棵小树。她的手纤细柔长,十分匀称,指甲长长的,染得通红。她穿着轻薄质料的衣服,这使她窄窄的臀部、小巧的**以及她身上所有运动着的线条都清楚地显示了出来。源就像一个年轻男人看一个女人一样看着她。她心中十分明白那些年轻男人以及源在看什么。源也知道她明白这一点,他感到有些莫名其妙地怕她,甚至有些厌恶她,因此他保持着自己的高傲,甚至不屑鞠一躬来回答她的问候。

他庆幸她的声音既不低沉也不柔和。无论她说什么,嗓门总是太大,通过鼻腔发出来的那种声音尖锐刺耳。她外表的温柔使他心中不安,但偶尔他们俩坐在一起,他的眼光落在她光洁的脖子上时,他暗自庆幸自己不喜欢她的声音……过了一段时间,他又在她身上发现了一些他不喜欢的东西。她不愿帮助她母亲整理家务。吃饭时,如果她母亲请她去取一样忘了带上桌的东西,她总是噘着嘴站起来,还常常说:“你准备开饭总要忘记什么东西。”她也不愿将手放在肮脏油腻的水里,因为她为了保持自己的美貌,非常爱护自己的手。

在这六年中,源庆幸他不喜欢她的生活方式,并不断让自己清楚地意识到她的方式不能使人感到满意。他看到她那漂亮的不安宁的纤手在他旁边,便想起它们是懒散的,除了侍候自己,绝不会去为别人服务。源认为姑娘的手不应该是这样的。虽然有时他不由自主地会感到她近在身边,有一次甚至激动起来,可他忘不了他在这异国第一次听到的那两个骂人的脏词。对这个姑娘来说,他也是个外国人。他忘不了他和这个姑娘属于不同的种族,他们对彼此而言都是异乡人。他下定决心继续保持疏远和冷淡,走自己孤寂的路。

不,他自言自语,他心中曾有过许多姑娘,但她们最后都背叛了他。如果在这异国有人背叛了他,没有人会前来帮助他。不,他最好对姑娘们还是退避三舍。因此他不愿看那个姑娘,学会了永不用目光去探寻她的胸脯。如果她有时大胆地邀请他到某个舞场去,他会小心翼翼地婉言拒绝。

可是源有时仍然夜不能寐。他躺在**,回忆起那个死去的姑娘。他伤感而激动,惊奇地想知道在世上的男男女女之间究竟是什么样的烈火燃得这般炽热。他的这种探求是毫无结果的,因为他从来不了解她,而她最终却暴露出了她的邪恶。特别在那些月光如水的夜晚,源辗转反侧,不能入眠。即使他睡着了,也会不时醒来。他躺在**,守着夜的寂静,看婆娑的树影映在室中的白墙上,月光皎洁,室内通明。他心中终于开始**不宁。他挡住双眼,心想:“我希望月光不要照耀得如此清澈——这使我渴望某种东西——就像渴望我从来也没有过的家。”

这六年是十分孤寂的。他一天天封闭自己,躲进更幽深的沉寂中去。表面上他彬彬有礼,与一切跟他说话的人交谈,但他从来不首先与任何人打招呼。他一天天地将自己与这个国家中他厌恶的东西隔绝开来。他的民族自豪感,沉默的古老民族的自豪感,开始在他心中形成。这种自豪感使他觉得祖国的文明比西方世界的文明更加源远流长。他学会了默默忍受在街上遇到的愚蠢好奇的凝视;他懂得了在市里可以进什么样的店去买生活必需品、刮脸或理发。有一些店主不愿为他服务,一部分人会不客气地拒绝他,另一部分人会讨双倍的价钱,还有一部分人装得很客气,说:“我们在这儿求条生路,人们不欢迎我们与外国人做生意。”无论对方粗鲁还是有礼,源都学会了一言不发。

他可以一连数日离群索居,不与任何人交谈,结果他像一个孤独的异乡人,可能会迷失在快节奏的异国生活中。没有人向他询问关于他祖国的事。那些白种的男男女女生活在自己封闭的世界里,从不关心别人在做什么。如果他们听到某种不同寻常的事,也只是宽容地一笑了之,就像笑那些由于无知而做错事的人一样。源发现他的同学、替他理发的理发师以及他的女房东都有些偏见,例如认为源和他的同胞会吃老鼠、蛇,会抽鸦片,在他的祖国所有的女人都裹脚,所有的人都把头发编成辫子,等等。

一开始源非常急切地企图破除这些无知的偏见。他发誓他从来也没有尝过老鼠或蛇,他告诉那些外国人,爱兰和她的朋友能轻盈地翩翩起舞,不比其他任何国家的姑娘逊色。但他的辩解只是白费唇舌,他们很快就忘了他的话,只记得他们原来知道的那些事。源对这种无知的偏见时常感到异常恼火,他深深地恨这些人的无知,终于,他不再觉得他们所说的话中会有公道和真理,而开始相信他的整个祖国都像那个沿海的大城市,而祖国的姑娘都像爱兰。

在上土壤课的时候,源认识了一个同学。他是一个农夫的儿子,一个心肠极好的憨厚的小伙子。他对任何人都很和气。上课时,他在源身旁坐下,源没有跟他说话,他先开口与源交谈起来。后来他有时跟源一起走出校门,有时他们一起在阳光中溜达。他与源攀谈。有一次他请源与他一起散步,源从来没遇到过这样的善意,他欣然地接受了那个年轻人的邀请。散步时源感到了从未体验过的快乐,因为他一直生活得那样孤独。

很快源开始向他的新朋友讲自己的故事。路旁有棵树,树的枝杈伸向路边。他们坐在树下休息,继续他们的谈话。不久,那个小伙子急躁地喊起来:“哦,叫我吉姆!你叫什么名字?哦,王,源王。我的名字叫巴涅斯,吉姆?巴涅斯。”

他听到那个小伙子把自己的名字念颠倒了,不由得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他向那个小伙子解释,在他的祖国,姓应放在名的前面。这又将那个小伙子逗乐了,他试着颠倒着念他自己的名字,哈哈大笑起来。

在这类闲谈中,笑声不断,他们的友谊慢慢发展起来。他们开始进一步交谈。吉姆告诉源,他这一生都住在一个农场里,他说:“我父亲的农场有二百公顷土地。”源说:“他一定很富有。”吉姆惊讶地看着他,说:“在这个国家,这只是个小农场。在你的祖国,这算得上大吗?”

源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他忽然觉得要说出他祖国的农庄是多么地小简直使人不堪忍受。他怕说出来会受到吉姆的嘲笑,只是说:“我祖父有很多土地,人们称他为有钱人。但我们的田非常肥沃,一个人只需为数不多的土地就能生存。”

谈着谈着,源渐渐讲到了那座在镇上的大房子以及他的父亲王虎,王虎现在被称作司令而不是军阀。源也对吉姆谈到了那座沿海城市,谈到了那位太太、他的妹妹爱兰以及爱兰的种种时髦的乐趣。一天又一天,吉姆倾听着,提出他的问题,而源侃侃而谈,几乎不觉得自己竟说了那么多。

源发现讲话很快活。在这异国他乡,他一直都非常孤独,实际上比他主观感觉到的更孤独。对于那些小小的怠慢,如果有人问到他,他会自傲地说他根本不在乎这些不值一提的事,但实际上他耿耿于怀。他的自尊心一次次地受到伤害,他几乎都不习惯再保持自傲了。可现在,源坐下来,对那个白人小伙子讲他种族的光荣,讲他的家庭以及他的民族,这使他自己感到慰藉。吉姆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充满了惊奇,源听到他非常自卑地说:“你一定觉得我们看上去很穷——你是个司令的儿子——有那么多仆人——我想请你夏天到我家去玩,但又有些不敢,因为你过去是那么富裕。”吉姆的表情和话语像某种药膏,医治着源所有的创伤。

源彬彬有礼地向吉姆表示谢意,很客气地说:“我相信你父亲的房子对我说来一定很大,很舒适!”源带着快意啜饮着吉姆的羡慕。

但在这场谈话中,源并不察觉自己心中有颗秘密的种子。他在心中把祖国看成他所描绘的那副样子。他忘了自己曾经憎恨王虎的一切战斗和他那些充满贪欲的士兵,而把他想象成一个伟大崇高、运筹帷幄的将军。他忘了那个鄙陋的小村,王龙曾在那儿生活、挨饿,用劳动和计谋挣扎奋斗。他只记得童年时镇上那座大房子里的许多院子,那是他祖父造的。他甚至忘了狭小破旧的土坯屋和成千上万像土坯屋一样的房子。它们都是用土坯垒成,顶上盖着稻草,庇护着穷苦的人们,有时也庇护着牲畜。他只清楚地记得那座海边的大城市,它拥有巨大的财富和许多游乐场。因此当吉姆问“你们有我们这样的汽车吗?”或“你们有我们这样的建筑吗?”时,源会很简单地答道:“是的,这一切我们都有。”

他觉得自己并没有撒谎。在某一点上看,他说的是局部真实。如果全面地看,他相信他说出了总体真实,因为随着岁月的流逝,遥远的祖国在他眼中日臻完美。他忘记了一切丑陋的东西,忘记了到处可见的苦难。在他看来,在祖国,所有的农民都诚实知足,所有的仆人都忠心耿耿,所有的主人都仁慈善良,所有的孩子都孝顺父母,所有的姑娘都贞洁温柔、谦恭有礼。

源渐渐相信他遥远的祖国真是那么美好。终于有一天,他对祖国的信心驱使他在公众面前为他的祖国进行辩护。事情发生在这座城市的某座教堂里。那天教堂里来了一个人,他曾经在源的祖国生活过一段时间,他告诉人们他要放一些电影给他们看,这些电影与那个远方的国度有关,他还告诉人们,他将谈谈那个国家以及那儿的风俗习惯。源既然不信宗教,当然从来没进过教堂,但那天晚上他去了,想听听那个人的演讲,看看他会放什么样的电影。

源坐在人群中,看了看那位旅行家,第一眼就觉得他讨厌,因为他发现那个人是个教士。源只听说过教士但从来没见过,他早年在军校上学时,老师曾教育他们反对教士。那个教士到国外去,用宗教进行贸易,**贫穷的人参加他的教派,为了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对这种目的许多人只能猜测而不能完全了解,人们只知道,一个人如果不为任何目的或不想获得某种私有财产,是不会离开他的祖国的。现在那个教士高高地站在讲坛上,嘴角上的线条冷酷无情。他饱经风霜的脸上长着两只深深地凹陷的眼睛。他开始讲起来。他向人们描绘源的祖国的穷人和饥荒,他告诉人们,在那儿,部分地区的女婴一出生就被杀死,人们住在茅棚里等。总之,他讲的事都肮脏丑陋、可憎可恶。源听着这一切。然后那个人开始放电影,影片上的据说是他亲眼所见的事物。源这时看到乞丐从屏幕上向他拥过来,还有脸部溃烂的麻风病人、饥饿的孩子,他们虽然腹中空空,但肚子膨胀着。电影里还有狭窄拥挤的街道、负着牲畜也不堪承受的重荷的人。源在他幽居的生活中从来也没有见过这样的丑恶。最后,那个人一本正经地说:“现在你们明白了,在这块可悲的大陆上,我们的福音书是多么不可缺少。我们需要你们的祈祷,需要你们的捐助。”然后他坐了下去。

源怒火中烧,心都要爆炸了,他跳起来,两手紧紧抓住前面的座位,眼中燃着黑色的火焰。他双颊通红,浑身颤抖。他高声喊:“这人说的话和他放的电影都是谎言!在我的祖国绝没有这样的事!我自己就没有亲眼见过这样的景象——我没有见过这些麻风病人,没有见过这样饥饿的孩子,也没有见过这样的房屋!我家里有二十几间房间,我国有许多像我家一样的房子。这个人造谣骗你们的钱。我,我代表我的祖国在这儿说话!我们不需要这个人,也不需要你们的钱!我们不需要从你们那儿得到任何东西!”

源就这样高喊着,然后他抿紧嘴唇,防止自己哭出来,又坐了下来。人们坐着,鸦雀无声,对刚刚发生的事惊讶万分。

至于那个教士,他听着,淡淡地笑了笑,然后他站了起来,温和地说:“我看出这个年轻人是个当代青年学生。好了,年轻人,我能说的一切就是我在穷人中间生活过,他们就是那些我在电影里展示出来的人,我在他们之中生活过大半生。当你回到你自己的祖国,到内地我居住的那个小城市里,我会将这些东西展示给你看……我们现在一起祈祷,结束今天的一切,好吗?”

但源不愿留下来参加这种虚情假意的祈祷。他站起来走出去,踉踉跄跄地走过街道,向自己的房间走去。不久,他身后传来了人们往回走的脚步声。这时,源又遭到了那晚的最后一次打击。当时两个男人从他身边走过去,并不清楚他是谁,他听到一个人说:“怪事,那个中国家伙竟然那样站了起来,真怪——不知他们两人到底谁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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