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排行周排行月排行日推荐周推荐月推荐

佩奇小说网>大地-ii>第四章2

第四章2

事实也是这样。他到了他堂哥的家,走进那间客厅,客厅中摆满了昂贵的外国装饰品和椅子。他们就在那儿聚会。孟比源先到,客厅里的人刚刚结束了对孟的欢迎。源来到时,他们又开始欢迎源。源必须走到他伯父面前向他鞠躬,他的伯父现在很清醒,很快乐,因为所有的儿子都围绕在他身边,除了他送给王虎的一个儿子和那个驼背和尚。但他和太太早已不把他们俩算作他们的儿子了。那对老夫妻穿着节日的盛装。老太太的身子将她的座位塞得满满的,她态度威严,一本正经地吸着水烟。一个侍女站在她身旁,老太太每吸一两口,侍女就给她重新添满。老太太手中拿着一串念珠,她不断地在指间数着那些棕色的珠子。她虽吸着水烟,但仍然不忘对老头子开的玩笑说上一两句相抵的正经话。当源的伯父回答源时,他苍老松弛的脸上布满成千上万条皱纹,他高声说:“好啊,源,我的儿子又回家了,他像个姑娘一样漂亮,我们害怕他带个外国老婆回来,一切担心都是不必要的,他还没有结婚!”

老太太听了非常严肃地说:“我的老爷子,盛太有头脑了,不会去想这种下流事。我求你在这把年纪不要说这种蠢话!”

可是这一次老头子毫不惧怕老太太的口舌。他觉得自己是一家之长,是这间豪华的客厅里所有的漂亮男女的首领。他喋喋不休,在众目睽睽之下放肆地喊道:“说说儿子的婚事难道是不得体的吗?嗯?认为盛会结婚是不应该的吗?”老太太威严地说:“在这个新时代,我知道什么是合适的方式,我的儿子不会埋怨他的母亲强迫他违背自己的意愿。”

源半带微笑地听着这老两口之间的口角,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他看到盛冷淡而凄惨地微笑了一下,说:“妈妈,我不会埋怨你,我到底还没有那么新派。你高兴让我怎样结婚就怎样办,我不介意。无论在哪儿,我想,女人对我都一样。”

爱兰听了这话笑着说:“这只是因为你太年轻了,盛——”其他人同她一起大笑起来。这一刻一晃而过,但源不能忘记当众人哄笑,盛自己也镇定地微笑时眼睛里的神情。那是一种对一切都无所谓,甚至对与什么样的女人结婚都毫不在乎的神情。

然而,在那天晚上,源怎么可能仔细考虑盛的事?甚至在他向那老两口鞠躬时,他的眼睛已在寻找梅琳,并找到了她。源先看到了她,她十分恬静安详地站在她的养母旁边。刹那间,他们的目光相遇了,但他们都没有笑。她在那儿,即使不是如在梦中一样,源也不会完全失望。她在这间房间里,这就够了,即使他一句话也不能跟她讲。当时他想,他将一句话也不跟她说——现在不说,不在这间拥挤的房间里对她说。让他们真正的会见留在之后,在其他的什么地方。虽然源常常看她,可是在第一次四目对视之后,他再没有重遇她的目光。爱兰的母亲热情地问候他。当他走到她面前时,她抓住他的手,轻轻在他手上拍了一下才放下。源在她身边停留了一会儿,当他停留时,梅琳找了个借口去取一些她需要的小东西。虽然他与其他所有人周旋着,但他知道她与他同在,这使他心中感到热乎乎的。当她走来走去向碗中倒茶或送一块糖果给一个小孩时,他能见到她,并可以用目光一次次地追寻她。

那晚人们所有的谈话和寒暄大都是为了盛,孟和源很快就成了其他人当中的一部分。盛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英俊,他风度翩翩,一副博学多才的样子,他的一言一行都潇洒得体,以至源在他面前就像小时候一样腼腆。在这个完美无瑕的人面前,源感到自己又成了一个小孩。然而盛不愿使源如此拘束,他以过去的那种友好的方式握着源的手,握着不放。源感觉到盛的光滑细嫩、女人般的手指的触摸,这种触摸使人既有快意又反感,盛现在眼中的神情也是这样。虽然盛表面上显得很亲切很坦率,但在他的面貌和举动中有某种近乎邪恶的东西,就好像一朵被狂风吹拂着的花,它香气浓烈,但除了芬芳,似乎还有些别的东西,可这究竟为什么源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有时他想象他已捕捉到了这种东西,但马上又发现他并不知道。盛谈笑风生,他的笑声总是很得体、很动人;他的声音像口钟,不高不低,音调柔和;他快活而机敏地参加家庭的闲谈。可是源感到盛的心思一点不在那儿,而是在某个非常遥远的地方。源不禁怀疑盛是否会为回家这事感到后悔。有一次,源在靠近盛时找到个机会,他悄悄问盛:“盛,你离开那个外国的城市感到后悔吗?”

源注视着盛的脸,等待他回答。盛的脸光溜溜的,如金子一般,但毫无表情,他的眼睛像墨玉般光滑。他守口如瓶,只是机敏而可爱地笑着答道:“哦,不后悔。我已做好了准备要回家。对我说来哪儿都一样。”

源又问:“你又写了许多诗吗?”盛无所谓地说:“是的,我现在出版了一小册诗集。其中有几首你看过,但几乎全部都是你走之后新写的。如果你喜欢,今晚你走时我送你一本。”当源表示很想读读这些诗时,盛只微微地笑了笑……源又一次问了一个问题:“你将留在这儿生活,还是到那个新首都去?”

好像这儿有什么与他关系重大的事似的,盛迅速地回答说:“哦,我当然要留在这儿。我已离家这么久,也习惯过摩登的生活了。我不能住在像新首都那样的不完善的城市里。孟已告诉了我一些情况,我要是问他他还会告诉我。那儿没有现代化的浴室,没有名副其实的游乐场,没有上等的剧院——事实上,一个文明人应该享受到的一切那儿都没有。我曾对孟说:‘我亲爱的孟,请问,在那个你为它感到无比自豪的城市中,究竟有些什么?’”然后盛又陷入他愠怒的沉默。“小孟变得多厉害啊!”盛操着纯熟的外国语说了所有这些话,这比他讲家乡话要流利得多。

盛的大嫂发现盛十全十美,爱兰和她的丈夫也这样认为。这三个人对盛百看不厌。爱兰虽然有孕在身,仍像从前一样开心地笑着,比平日笑得更加欢畅。她对盛很随便,总是拿盛取乐。盛对她的妙语对答如流,并且恭维她,爱兰则美滋滋地接受他的恭维。虽然她身怀六甲,但仍然像以前一样美丽。其他女人在这种时候脸上会粗糙发黑,显得苍白而迟钝,可是爱兰像朵可爱的盛开的花,一朵在阳光下怒放的玫瑰。她把源视为哥哥,活泼地向他问候。她对盛则待以倩笑和妙语。她英俊的丈夫大大咧咧地、懒洋洋地看着她,丝毫也不忌妒。因为无论盛有多美,爱兰的丈夫认为自己远胜于盛,任何女人都会垂青于他,而他所选中的那个女人尤其如此。他爱自己爱得过分,以至不会忌妒了。

宴会在谈笑中开始,他们欢聚一堂,不像过去那样按辈分排列座次,是的,现在已不再那么讲究辈分了。当然,老爷和太太坐在最上座。但在爱兰和盛之间彼起此伏的欢笑和其他人偶尔参加进去的笑声中,却听不到老爷太太的声音。这是个极乐的时刻,源不由得为他所有的这些骨肉同胞感到自豪。他们都是富裕的、衣冠楚楚的人。每个女人都穿着色泽艳丽、款式新颖的优质绸缎袍子;除了源的老伯父,男人们都穿着西服;孟傲慢地穿着他的军官服装;甚至孩子们也高高兴兴地穿着色彩鲜艳的绸衣,佩着西式缎带。桌上堆满了各种西式菜肴、糖果和酒。

源想起了什么。他的家庭里的所有成员并不全在这儿。在远离海岸的地方,他自己的父亲王虎正一如既往地生活着;王掌柜和他的孩子们也一样。他们不讲外国话,不吃外国食品,像他们的祖先一样活着。源想,如果他们被带进这间房间,一定会很难堪,会感到局促不安。王虎很快就会发脾气,因为这儿的地板上铺着丝织的花地毯,他不能再按老习惯随地吐痰了。虽然他不是个穷人,但他所习惯的最好的地面也只是用砖或瓦铺成的。而看到大量的金钱花费在图画、有绫罗绸缎覆盖的椅子、西式小摆设和那些西式的女人用的首饰上,王掌柜一定会感到心痛。王龙家里的这一半成员既不能忍受王虎过的那种生活,也不能忍受老家中王掌柜过的那种生活。老家的那座房子是王龙在那座古镇上留给他的儿孙们的。现在这些孙子和重孙会认为那座房子太简陋,不适宜他们居住。那座房子在冬天很冷,除非阳光从南面照进来。房子里既没有天花板,也没有任何现代化设备,这对他们说来不是一座适合居住的房子。至于那座土屋,它只是一个不能住人的棚子而已,他们甚至已经忘却了它的存在。

但源没有忘记。在宴会上,源坐着,环视桌子周围的一切。他穿着款式新颖的白色西服,对往事的回忆奇异地在他脑海中闪现。他忽然想起了土屋,当他想起它时,他不知怎的感到自己依然喜欢它……他还没有彻头彻尾成为他们中间的一员。他慢慢地思索着:他既与爱兰不一样,也与盛不同。他们西化的外表和行为方式使他希望自己还没有西化到这种程度。然而,他也不能住在那座土屋里,不能,虽然他深深地喜爱与它有关的某些东西。他知道他现在不能像祖父那样心满意足地住在那儿,并感到它是自己的家。他不知怎的处在中间地带,一个孤寂的地方——就像他处在洋房和土屋之间一样。他没有真正的家。他的心孤寂飘零,无论在何处都找不到一个完全的归宿。

他的目光在盛身上停留了片刻。如果盛没有金黄色的皮肤和黑色的炯炯有神的眼睛,他就像一个十足的外国人了。盛的一举一动都西化了,并像个来自西方世界的人一样说着话。是的,爱兰喜欢这些,大堂嫂也一样,甚至大堂哥也觉得盛新鲜时髦,与众不同。大堂哥沉默不语,局促不安,不知怎的还有点妒意,为了安慰自己,他一言不发,心情沉重地吃着东西。

源暗中飞快地瞥了梅琳一眼,心中也颇有妒意,因为当他在爱兰的目光中看到她对盛的钦慕时,他想到了某些事情。梅琳也会像其他的年轻妇女一样看盛,被他的俏皮话逗得大笑,并在眼光中流露出对他的钦慕吗?源看见梅琳冷静地看着盛,然后又安静地将她凝视的目光转开了。源的心中如同一块石头落了地。怎么,梅琳像他自己一样!她也处在两者之间,既不完全新,也不同于旧。他又一次看着她,充满了热情和渴望。他听任谈笑的声浪在他身外泛滥,心满意足地看了她一阵子。当时她坐在太太旁边,正倾着身子,用筷子优雅地从中间的碟子里夹起一块白切肉,将它放在太太的碟子里,并对太太莞尔一笑。源在心中充满**地自言自语,她与爱兰这一类女子有着天壤之别,恰如幽竹下的野百合与温室里的花朵截然不同。是的,她也在两者之间,那么,他便不再是孤单单的一人!

刹那间,源的心中充满了温暖和柔情,他相信,梅琳也会像他一样一往情深。源为他的爱情心**神驰,如今,他一切的感情都已热切地汇聚到这一点上了。

那天晚上他上了床,久久不能入睡。他憧憬着第二天怎样单独与梅琳谈话,并揣测现在她对他怀着怎样一颗心。他认为他写的许多信会起作用,会使她变得对他热情起来。他憧憬着他们怎样坐在一起谈话,或许他能够邀她一起去散步,因为现在许多姑娘已单独与她们认识并信任的男子一起去散步。他想,如果她犹豫不决,他将怎样对她说他是她的兄弟,但随后他又很快地否定了这个借口,勇敢地对自己说:“不,我不是她的兄弟,我不可能是别的什么。”最后他终于睡着了。夜里,他做了许多稀奇古怪的梦,但没有一个梦是完整的。

但是有谁能料到,就在那天夜里爱兰会生孩子呢?可事实就是这样。当源在早晨醒来时,听到举家上下充满了嘈杂声和穿梭奔忙的仆人的喧闹。他起了床,梳洗完毕,穿好衣服,来到饭厅。饭桌上的早餐只准备了一半,一个睡意蒙眬的丫头懒洋洋地走来走去。屋里仅有的一人是爱兰的丈夫,他坐在那儿,依然像前一天晚上一样衣冠楚楚。源走进饭厅时,爱兰的丈夫快活地说:“源,如果某人的妻子是个新女性,他最好永远不要做父亲!我熬过了一段艰难的时光,如同我自己生出了这个孩子。我一夜没合眼,爱兰大哭大喊,发出这样的号啕声,我以为她快死了,只有医生和梅琳向我保证她一切顺利。如今这些女人生孩子真难。这个婴儿是个男孩,真是运气,因为爱兰在清晨已将我叫到她床前,向我发誓她绝不再生第二个孩子了!”他又笑了,用他漂亮光滑的手抹了抹他那张哈哈大笑、半带懊恼的脸。然后他坐下来,胃口极佳地吃侍女摆在那儿的早餐。在此以前,他已经做过好几次父亲了,所以现在的事对他说来只是小事一桩。

就这样,爱兰的孩子在这座房子里出生了。全家都被卷进了这件事,并为之忙得不亦乐乎。除了有时在经过时偶尔看到梅琳,源几乎看不到她。医生一天来三次。除了外国医生,爱兰对所有医生概不满意,因此太太为她请来了这个外国医生。他是个高高的红发英国人,他看了看爱兰,并与梅琳和太太谈了话,叮嘱她们该给爱兰吃什么食物,以及她需要休息多少天等。孩子也要人照料,爱兰要梅琳来亲自做这一切,梅琳也答应了。那个孩子哭闹得厉害,因为雇来的第一个奶妈奶水不足,所以她们找了许多奶妈,逐一地试用她们。

爱兰像当时的许多时髦妇女一样,不愿用自己的乳汁喂养她的儿子,唯恐**长得太大太丰满,有损她苗条的身段。梅琳为这事跟爱兰吵了唯一的一次架,吵得很厉害。她大声责怪爱兰:“你不配有这个漂亮可爱的儿子!他生出来时壮实健康,嗷嗷待哺,你的奶胀得满满的,却不愿喂他!可耻,可耻,爱兰!”

爱兰生气得大哭起来,她自我怜悯地对梅琳大喊:“你对这种事什么都不知道——像你这样的女孩子怎么会知道呢?你不知道一个孩子在我身上一月一月地长大,我身上的衣服变得越来越难看,这对我说来有多么痛苦。现在,在这一切痛苦过去之后,我难道在一两年里还应该继续这么丑吗?不!让女仆去干这种粗活吧!我不愿做这种事,我不愿!”

然而,虽然爱兰流着泪,漂亮的脸蛋气得通红,显得心烦意乱,梅琳却不愿轻易地就此罢休,她吵到了爱兰丈夫的面前。源当时正在那间房间里,因此听到了这场争吵。当她恳求那位父亲时,源心醉神迷地听着,仿佛从来也没见过梅琳如此可爱真诚。她迅速地走进来,怒气冲冲,并没有看见源。她开始坚决地对那位父亲说:“你就听之任之吗?你愿意让爱兰不给孩子喂奶而让奶断了吗?孩子嗷嗷待哺,她却不愿喂他!”

但那个男人只是笑了笑,耸了耸肩,说:“有什么人曾使爱兰做她不愿做的事呢?至少我没有尝试过,现在肯定也不敢这样做。爱兰是个现代女性,你知道!”

他哈哈大笑,对源瞥了一眼。但源正在看梅琳。当她凝视着那个男人微笑的脸时,她的眼睛变得很大,她清秀苍白的脸变得更加苍白。她飞快地低声说:“哦,缺德,缺德,缺德!”她转过身走了。

她走后,那个丈夫友善地对源说了些当女人不在场时男人会说的那种话,他说:“不管怎么说,我不能责怪爱兰,带孩子是件非常烦人的事,这事迫使一个人每隔一两个小时就要想到照应家里。我不能要求她放弃她的娱乐,事实上,我也喜欢她保持她的美貌。再说,这个孩子吃某个仆人的奶还不是跟吃她的奶一样?”

当源听到这些话时,他感到自己心里在热切地为梅琳辩护,她的一言一行都是对的!他突然站起身来离开了这个男子,不知为什么,这个男子现在使他感到讨厌。“至于我,”源冷冷地说,“我认为有时一个女人摩登得过分并不好。我认为爱兰在这件事上是错误的。”他慢慢地走回他的房间,希望在路上能遇到梅琳,但终于没有碰到。

他的几天假期就这样一天天逝去。没有一天他能有十分钟以上的时间看到梅琳,也没有一次他能单独见到她,因为她总是和太太在一起照料那个新生儿。太太沉浸在一种狂喜之中,因为她现在终于有了个她曾盼望许久的男孩。虽然她已习惯于各种新习俗,可现在,她在甜蜜而颇有点羞涩的快乐中也按老风俗办了些事。她染了一些红鸡蛋,买了些银的饰物,而且已开始为办满月酒做准备,尽管这样做为时还过早。她在计划每一件事时都会与梅琳商量。她仿佛几乎已忘记了爱兰是这个婴儿的母亲,她无比信赖她的养女。

这时离婴儿满月还有一段时间,但源必须很快回到新首都去工作了。眼下时光白白地逝去,这对源说来不啻虚度光阴。过了些时候,源开始有点闷闷不乐了。他心里想,梅琳没有必要这么忙,如果她愿意的话,是可以为他抽出些时间来的,他就这么沉思默想了几天。当假期的最后一天临近时,他确信他的感觉没有错,梅琳是在故意做这做那,存心在任何时候都不单独见到他。太太沉浸在孩子出生的狂喜中,甚至也忘记了源和他爱着梅琳这件事。

于是,一直到源必须回去工作的那一天,事情还没有任何进展。这天盛欢欣地走进来,对源和爱兰的丈夫说:“今天晚上有人邀请我去参加一个盛大的晚会,他们还缺几个年轻人。你们俩愿意忘掉你们的年龄,装作重新年轻起来,为一些漂亮的女士做伴吗?”

爱兰的丈夫欣然地笑起来,回答说他十分愿意,这两星期以来他一直被爱兰的事束缚得动弹不得,以至他都忘记什么是欢乐了。可源不知为什么退缩了,因为他已有好几年不去这样寻欢作乐了。以前他常与爱兰一起去,但从那以后他再没去过。他一旦想起陌生的女人,便又感到了过去的那种羞怯。但是盛一定要源去,他们两个人一起强迫源去。源虽然起初不愿去,但后来他无所谓地想:“为什么我不去呢?坐在这座房子里,等待着那永不会来临的时刻,真蠢。我怎样寻欢作乐,梅琳又怎么会介意?”被这种念头驱使着,他大声说:“那么好吧,我去。”

在所有这些日子里,梅琳好像都没有关注过源,她一直十分忙碌。但那天晚上,源从屋里走出来,穿着他常在晚上穿的黑西装,正巧碰到梅琳从他面前走过,怀中抱着那个熟睡的婴儿。她疑惑地问:“源,你到哪儿去?”源答道:“与盛和爱兰的丈夫去参加一个晚会。”

此刻,他想在梅琳的脸上看到表情的变化,但他心中没有把握,过后他想自己一定想错了,因为她仅仅将熟睡的婴儿搂得更紧一点,平静地说:“那么,我希望你过得愉快。”说完,她就走开了。

源这天晚上的确过得快乐,他做了他从来没有做过的事。不管什么时候,只要有人喊他去喝酒,他都来者不拒,开怀痛饮。他滥饮着,直到醉得无法看清那些与他跳舞的姑娘的颜面,而只知道怀中有个姑娘在跟他一起跳舞。他喝了那么多他没饮惯的外国酒,因此他眼前那装饰着鲜花的舞厅变成了明亮炫目、波光闪耀、飘忽不定的迷宫。尽管这样,源还是很好地控制着醉意,因为除了他自己,没人知道他真正醉到了什么程度。盛甚至高声夸奖他,说:“源,你真是个幸运的家伙!你是那种酒喝得越多脸越白的人,不像我们这些差劲的人,越喝脸越红。我敢发誓,只有你的眼睛表明你喝了酒,它们像煤球一样烧得通红!”

书友推荐:被嫡姐换亲之后岁岁平安偷上爸爸穿书后成了狼孩私吻蝴蝶骨重生少年猎美龙傲天的反派小师妹认知性偏差青花冷(先婚后爱H)你吃饭没有惊悚乐园修订他的暗卫没你就不行之新征途蝶变官途,搭上女领导之后!燕尔(古言1v1)官婿美人香经年(高干 1v1)纸飞机(校园 青梅竹马 1v1)不乖(姐夫,出轨)翡翠衾(nph)
书友收藏:千里宦途非常权途以你为名的夏天蝶变我的陪读丝袜美母浓精浇灌小白花(快穿 nph)交易沦陷天才少年,开局便是救世主升迁之路重生1958:发家致富从南锣鼓巷开始重生少年猎美全职法师官路浮沉异世特工开局一杆大狙,爆杀十万鞑子娱乐春秋(加料福利版)女神攻略调教手册梨汁软糖【1V1甜H】吃了肉,就不能吃我了官场:从离婚后扶摇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