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排行周排行月排行日推荐周推荐月推荐

第一章2

王虎那种固执的老脾气也发作了,他僵持了好久才重新开口。他想,自己之所以不接着讲下去而停顿下来,是因为不喜欢儿子在他讲话时插嘴;实际上的情况却是,王虎有一些他不怎么喜欢说的事要谈,于是他等待着。在相持的时间里,源对于父亲的怒气一下子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他想起了被这个人吓得不敢吭声的种种情况,想起消磨在自己所憎恨的武器上的所有时光,想起这次所过的自由自在的日子又一次被剥夺,他蓦然间感到再也不能忍受这只老虎了。不,他的血肉已从这个老头儿的身上分离出来,他对父亲突然产生了一种厌恶,因为他不洗澡,不修面,让酒饭滴落在衣服上。至少此时此刻,父亲身上没有一样东西是他所钟爱的。

王虎做梦也没有想到,儿子心里所有这些强烈的憎恨正在不断滋长,最后竟对他想说的话感到切齿地痛恨。他说的话是:“可是,你是我唯一的宝贝儿子。除了寄希望于你,我还能指望什么?你母亲有一次说过很有见识的话。她跑来对我说:‘如果他不结婚,我们的孙子从哪儿来?’于是,我对她说:‘到某个地方去找一个身体健壮的好姑娘,别的什么都不要紧,只要她精力充沛,能早生孩子就行了,因为女人都差不多,哪个也不见得比其他人好。把这个姑娘带回来,嫁给他,这样他就可以出走,躲在哪一个国家,等战争打完了再回来。那时候我们已有了第三代。’”

这番话王虎说得非常小心谨慎,每个词都预先考虑过。在让儿子重新离开之前,他强打起精神,说出这些措辞巧妙的话,以尽到为父的责任。这不过是每个好父亲应该做而每个儿子论理也必然指望的事,因为儿子为了父母,都应该接受如此选择的妻子,娶了她,生了孩子,然后就可以按照自己的心愿,自由自在地到其他地方去寻找他的爱。可是源不是这样的儿子,他已经中了新时代的毒,内心充满了他自己也不甚清楚的隐秘而顽固的自由思想,也充满了他父亲对女人的那种憎恨。这种憎恨,加上他的固执,使他感到怒火在胸中熊熊燃烧。是的,此时此刻,他的愤怒就好比受到拦截的洪水,他全部的生命已系于这一发之间了。

起先,源似乎还不相信父亲当真说了这番话,因为从小时候到现在,他一直听父亲说女人是蠢货,即使不是蠢货,也是变节者,是绝对不能信任的。然而,父亲确确实实说过这番话,他正坐在那儿,和先前一样看着炭火发愣。这时,源一下子明白了母亲和她的女仆何以如此热心地要悄悄把他弄回来,在得知他准备回家后,又何以会如此高兴,因为这样的女人什么都不想,只知道配对、结婚。

不过,他绝不会向他们屈服!他一跃而起,忘却了他对父亲的恐惧或爱,大声喊道:“我已经等到这一天了——是的,当我的同志们告诉我,他们是如何被迫结婚的,我就等着了——他们中的许多人就是为了这个原因离开了家——我常常想,我自己不知是否会有幸福——可是你像其他人一样,像所有想把我们永远缚住的老年人一样——把我们的整个身体缚住——强迫我们同你们选择的女人结婚——强迫我们生孩子——不过,我可不愿意受束缚——不愿自己的身体听任你们拨弄,让自己的命运同你们的拴在一起——我恨你——我一直恨你——我知道自己恨你——”

源倾泻完胸中这股怨恨的洪流,便剧烈地呜咽起来,那忠心耿耿的老人看到源这样发脾气,心里害怕,便奔过来抱住他的腰,想说话却又开不了口,因为他那裂开的嘴唇全都扭歪了。源往下一看,只见老人靠在他身旁。他抬起手,一掌打下去,正巧打在那张又老又丑的脸上,于是豁嘴老人跌倒在地上。

王虎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他并不是要走到儿子身边——不,他迷茫地朝源看了一眼,似乎弄不清儿子的这些话究竟有什么含义,因此,他的目光显得迷乱、呆滞。他看见老仆人倒在地上,就走过去把他扶起来。

可是源转过身子逃走了。他不再等着看看发生了什么,便从院子里奔出去,找到他那匹拴在树上的马,穿过大门,经过站在那儿凝视着他的士兵,翻身上马,策马离开了那个地方。这时,他心里暗暗地喊道:“永别了。”

源在狂怒中奔出了父亲的宅邸,但这种愤怒必须从它的热点上冷却下来,否则他便没命了。事实上,源也确实冷静下来了。他开始考虑,像他这么一个孤独的年轻人,在割断与同志们和父亲的联系后究竟能做些什么。那天的天气也在帮助他冷静下来,源在土屋里生活的那几天里仿佛始终存在的冬日的阳光,现在已经不见了,天色灰蒙蒙的,风从东面吹来,寒冷刺骨。源的马经过这几天的旅行,变得疲乏不堪,慢吞吞地在土地上走着。大地也变得灰暗了,源感到自己已被这灰暗的大地所吞噬,浑身冰凉。大地上的人们也有着这种类似的暗色,因为他们在这块土地上生存和劳作,和它是那么相像,他们的容颜随着它的变化而变化,他们的言语和一切动作都变得十分平静。在阳光下,他们的脸显得活泼,常常充满了欢乐,可是现在,在灰暗的天空下,他们目光呆滞,嘴唇上没有一丝笑意,他们的衣服是暗褐色的,行动也很迟缓。太阳通常所挑选并赋予勃勃生气的色彩,比如田地和山坡上那一块块小小的艳色、蓝布衣裳、孩子们的红外衣和姑娘们绯红色的裤子,现在都已不怎么鲜艳了。源骑着马经过这块灰蒙蒙的土地,对自己以前曾经那样爱过它感到惊奇。他也许会回到他的老队长那儿,继续追求他的事业,可是,他想起了那些村民,想起他们如何不喜欢他,而今天他经过的那些老百姓又是那样抑郁,于是他痛苦地向自己发问:“难道我要去为他们浪费生命吗?”是的,在他看来,甚至大地在今天也失去了笑颜。然而,这一切仿佛还不够似的,他那匹马也开始一跛一跛地行走。源在他经过的某个小城附近下了马,这时,他才发现马的腿已被石头碰伤,跛了,再也不能派上用场。

正当源停下来低头察看马蹄的时候,只听得一声巨吼,他抬头一看,原来一列火车正从他身边开过。火车猛烈地喷射着烟雾,速度极快。车速虽快,但因为源跪在马的旁边,离火车又很近,所以他看得见车厢里的许多乘客。他们坐在那儿,那么暖和,那么安全,又以这样的速度向前。源真羡慕他们,因为自己的马速度太慢,如今又残废了。突然间,一个绝妙的主意迅速跳入他的脑际,他心中暗暗喊道:“我要到城里去,把这头畜生卖掉,然后搭上火车去远方——越远越好——”

那天晚上,源睡在那个小城里的一家客栈里。客栈里脏得很,虱子在他身上爬来爬去,使他无法入睡。他神志清醒地躺在那儿,思考着下一步该怎么办。他身上还有一点钱,因为父亲怕他有时银钱短缺,所以常常让他束着一条装钱的腰带,再说,他那匹马也可以卖些钱。可是,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想不出自己该上哪儿去、应该做什么。

源并不是普通的未受教育的小伙子。他熟悉本国的古书,也了解西方的新书,关于这些,他的家庭教师都曾教过他。他还向老师学了一口流利的外国语。因此,他并非像一个军人的儿子那样无能和无知。他在客栈的硬板**辗转反侧,自问该用那笔钱和他的知识干些什么,他在心中翻来覆去地问着自己,是不是最好回到队长那儿去。他可以回去,对队长说:“我已经悔悟了,让我归队吧。”而且,只要他告诉队长,他丢下了父亲,打倒了那个忠心耿耿的老人,这就足够了,因为在革命者的队伍里,反抗父母就是获得允准的途径,这往往是忠诚的凭证,所以某些青年男女甚至把父母杀掉,以显示他们的忠诚。然而,尽管源知道自己会受到欢迎,但不知怎的,他并不想回到那个事业上去。

一想起这灰暗的一天,源就郁郁寡欢。他想起满身尘土的普通百姓,觉得自己已经不再爱他们。他自言自语地说:“我这一辈子从来没有快活过,其他年轻人所有的一切小小的欢乐我都没有,我的生命先是被对父亲的责任所占,后来又被这个我无法追求的事业所占。”突然间,他想起自己也许会喜欢上从未见过的某种生活,一种更愉快的、充满笑声的生活。源一下子觉得他的一辈子过于严肃,连个游戏的伙伴都没有,然而,他相信,一定存在着那么一个既充满欢乐又有工作可做的地方。

想到玩耍,他便回忆起自己的幼年时代,回忆起他曾经很熟悉的那个妹妹——她如何爱笑,如何用一双小脚东跳西跳,而他同她在一起时也如何爱笑。对了,他为什么不再去找找她呢?她是他的妹妹,他们血缘相系。这么多年来,他被牢牢地束缚在父亲的生命中,忘记了自己还有其他的亲属。

他的脑海里一下子涌现出所有的亲戚——有二十来个。他可以上他的伯父王掌柜那儿去。有那么一刻,他想到重回那座房子也许是很愉快,他的脑中呈现出一张亲切、愉快的脸,那是他伯母的脸,他想起了他的伯母和几个堂兄弟。可是接着他又固执地想到,不,他绝不能离父亲那么近,伯父一定会去告诉父亲,因为他们离得实在太近了……他要去乘火车,跑得远远的。他的妹妹离这儿很远,在一个遥远的海滨城市里。他很想到那个城市里去住一阵子,看望他的妹妹,在可爱的景色中寻找乐趣,并瞧瞧所有那些他早已耳闻却从未目睹的外国玩意儿。

他心里有点着急,没等天亮就跳下床来,唤客栈的伙计打热水来洗身。他将衣服脱下来,狠命地抖了几下,想把虱子抖掉。伙计跑来后,他对客栈的肮脏咒骂了一通,一心只想离开。

伙计见源这么不耐烦,就知道他是富人的儿子,因为穷人是不敢随便骂人的,他忙说好话,赶紧侍候。因此,天才蒙蒙亮,源已经吃完早饭出了门,牵着那匹红马去卖。他以很低的价钱把马卖给了一爿肉店。源有一阵子心里很难过,确实,一想到自己的马将变成供人食用的肉,他就不由得一阵战栗。后来,他硬了硬心肠,克服了自己的软弱。如今,他已经不需要马了。他不再是一个将军的儿子。他就是他自己——王源,一个爱上哪儿就上哪儿、爱干什么就干什么的自由自在的青年。就在那一天,他登上了驶向那个海滨大都市的火车。

对源来说,这也算一件幸事,因为他时常替父亲读他那位博学的妻子的来信。信是从她移居的海滨城市寄来的。王虎年纪越大,越是懒得看什么东西;他年轻时虽然很能看书,上年纪后却把许多字都忘了,无法流畅地阅读。这位妇人每年写两封信给她丈夫,这些信里往往有许多学问,不好懂,源就替父亲读信,并为他解释。现在回忆起来,他还记得她在信里告知的地址是在那个大城市中的哪个区、哪条街。于是,源一路上过了一条江,绕过一两个湖,翻过重重山,经过一块块春麦青青的良田,再经过一天一夜的旅程。下车之后,他知道该往哪里走。路程不很近,所以他雇了一辆人力车去那儿。就这样,他一个人从灯光明亮的街道上经过,开始了他的冒险之旅。他坐在车上,因为没有人认识他,所以他尽可以像一个乡下人那样自由自在地观看街景。

他从来没有到过这样的都市。大街两边的房屋是那么高,因此,尽管街灯亮得耀眼,源还是看不到这些高高耸入夜空的房子的屋顶。然而,在这些高楼的底部,光线是充足的,人们像在白昼一样行走。在这儿,他看见了世界上的各种人,他们的种族、类型、肤色都不相同。他看到了来自印度的人,印度妇女身裹黄布和纯白的薄纱,穿着绯红色的罩袍,以衬托她们的黑肤之美。他还看到了行色匆匆的白种男女,他们衣着往往相似,鼻子又都很高,以致源望着他们,惊异于这些白种女人怎么能从许多人中认出她们的丈夫,在他看来,除了大肚皮、秃顶或有类似的缺陷,他们看上去都是差不多的。

但大多数还是和他一样的人种,源看见形形色色的同胞在街上走。富人们乘着豪华的汽车来到某些游乐场所门口,喇叭发出刺耳的尖啸声,拉着源的人力车夫必须让到一边,先让他们通过,就像古时候给皇帝让道一样。富人一到某个地方,穷人就会靠上来,乞丐、残疾人、病人,他们摆出各种各样的苦恼相,以乞得一点钱。然而他们很少要到钱,因为那些富人走起路来往往鼻子朝天,目不下视,从他们的钱包里漏出来的银钱真是少得可怜。源此时虽在热切地寻求快乐,但一瞬间恨起这些目中无人的富人来,他心里想,他们理应给那些乞丐一点钱。

源坐着低贱的人力车经过这川流不息的一切,毫不引人注目,最后,车夫气喘吁吁地在有一排长墙的某个大门口停了下来,同一边还有二十来个相类似的大门。这就是源要找的地方。于是,他跳下人力车,摸出一把硬币,按说定的价钱付给车夫。刚才,源看到那些富人和他们的太太对于乞丐的呼号如何视若无睹,又如何把伸到他们面前的骨瘦如柴的手推开,心中不免有点愤愤然,可是,当这个跑得浑身是汗的车夫低声下气地颤声恳求“先生,发发善心,加一点吧”时,源却认为这全然不是一回事。车夫看到他身穿绸衣,脸上又显示出营养充足的气色,因此想多要点钱,可是源不认为自己是富人,况且这些人力车夫的贪心不足是出了名的。于是他毫不让步地喊道:“价钱不是讲好的吗?”车夫叹了口气,说:“哦,是的,钱是讲好的——但我想,你若是发发慈悲——”

然而源已经忘掉了人力车夫。他转过身去,瞧见门铃,便按了一下。车夫见自己已遭人遗忘,又叹了一口气,用挂在脖子上的一块脏布擦了擦发热的脸,便慢悠悠地向街上走去,尖厉的晚风吹来,使他打了个寒噤,把他皮肤上的汗水吹得冰凉。

一个男仆出来开门,他像看一个陌生人那样瞧着源,一时还不让他进去,因为在这个城里,常有一些穿得很好的陌生人去按人家的门铃,声称他们是住在这儿的某某人的朋友或亲戚,可他们进了门就拔出洋枪抢劫、杀人,为所欲为,他们的同伙有时也会进来帮忙,劫走孩子或男人以勒索赎金。于是,这个仆人很快又把门闩上,也不管源这时候已报出了自己的名字。源必须在门口等一会儿。等到门又一次打开时,他看见一个妇人站在那儿。这个妇人气质娴雅,面容庄重,身材高大,满头银丝,她的衣服是用某种紫红色缎子做成的。他们彼此相视,源发现她的脸很和善,那是一张饱满而苍白的脸,脸上皱纹不多,但嘴和鼻子都太大,两眼之间又过于扁平,所以她绝对算不上漂亮。这位妇人的眼神也很温和,而且很解人意,这使源鼓起了勇气,他羞怯地微微笑了笑,说:“太太,我这样冒昧前来,要请求您的原谅。我叫王源,是王虎的儿子,我是离开父亲而来的。我孤身一人,对您并没有什么要求,只是来看看您和妹妹。”

源说话的时候,这位妇人一直很仔细地看着他。她很和气地说:“我不能相信自称是王源的人,因为我上次见到你还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现在已认不出你了,但是你和你父亲长得那么像。是啊,谁都可以看出你是王虎的儿子。好吧,进来吧,不必拘束。”

尽管那个仆人似乎还有点放心不下,但妇人还是让王源进了门。她是那么温和,那么娴静,仿佛丝毫不感到惊奇,或者不妨说,眼下世界上没有什么事会使她感到惊奇。她领他进了一间狭小的门厅,然后吩咐仆人准备一个房间,搬一张床进去。她询问源有没有吃过饭,并打开客厅的门,请他在那儿随便坐一会儿,接着就去为那间仆人已替源准备好的房间张罗些物品,好让源住得舒适些。所有这些事,她都做得那样从容不迫,而且抱有一种至诚的欢迎态度,这使源感到很高兴、很温暖,他终于觉得自己是个受欢迎的客人。这种感觉使他的心里甜滋滋的,因为他和父亲之间发生的那些事已把他弄得灰心丧气了。

他坐在客厅的一把安乐椅上等待着,对这种从未见过的房间感到惊奇,然而,和以往一样,他严肃的脸上没有露出惊讶和兴奋的表情。他裹在黑色的丝绸长袍里,静静地坐着,偶尔环顾一下房间。他不敢多看,因为这时如果有谁进屋来,见到这种探头探脑的样子一定会感到奇怪,再说他也天生讨厌那种到一个新地方就感到陌生或不自在的人。这是一间小小的四四方方的房间,房间里十分洁净,地上甚至铺着织花的羊毛地毯,上面没有一点污渍。地毯正中摆着一张方桌,桌上铺着红色的丝绒毯,中间摆放着一只插着玫红色纸花的花瓶,花儿看上去十分逼真,只是叶片不是绿的,而是银色的。像他坐着的那种椅子,房间里还有六把,这种椅子椅座柔软,还套着红缎子。房间的每个窗口都挂有用上好的白布制成的窗帘,墙上的一个玻璃镜框里则是一幅外国画。画上的那些高山很蓝很蓝,一个湖也同样碧波粼粼,山上有一些他未曾见过的洋房。整幅画的画面十分明朗,使人赏心悦目。

突然间,不知哪里响起了铃声,源回头向门口看去。他听见一阵匆匆的脚步声,然后是一个女孩子尖尖的嬉笑声。他留神地听着。她显然是在同谁讲话,尽管他没有听见有人答话。她用的许多词语源都无法听懂,因为她时不时在话里夹上一些外国语。

“啊,是你吗?不,我不忙。哦,我今天累坏了,昨夜跳舞跳得太晚了。你在开我的玩笑,她比我漂亮得多。你在取笑我,她跳舞也远远比我跳得好——甚至白种人也想同她跳呢。是的,这是真的,我没有同那个美国青年跳舞。啊,他跳得多好!我不想告诉你他说了些什么!不告诉,不告诉,不告诉!那么今晚我跟你去——十点钟!我得先吃饭——”

一串娇美的笑声传了过来,突然,客厅的门打开了,他看见一个姑娘站在门口,便站起来点了点头。他目光谦恭有礼地下视,避免和她的目光接触,但她很快地走上前来,就像疾飞的燕子那样优雅敏捷,并伸出她的手。“你就是源哥啊!”她以娇柔的嗓音欢快地喊道,她的声音很高,仿佛飘浮在空气上面,“妈妈说你出人意料地来了——”她抓住他的手,嘻嘻地笑着。

书友推荐:被嫡姐换亲之后岁岁平安偷上爸爸穿书后成了狼孩私吻蝴蝶骨重生少年猎美龙傲天的反派小师妹认知性偏差青花冷(先婚后爱H)你吃饭没有惊悚乐园修订他的暗卫没你就不行之新征途蝶变官途,搭上女领导之后!燕尔(古言1v1)官婿美人香经年(高干 1v1)纸飞机(校园 青梅竹马 1v1)不乖(姐夫,出轨)翡翠衾(nph)
书友收藏:千里宦途非常权途以你为名的夏天蝶变我的陪读丝袜美母浓精浇灌小白花(快穿 nph)交易沦陷天才少年,开局便是救世主升迁之路重生1958:发家致富从南锣鼓巷开始重生少年猎美全职法师官路浮沉异世特工开局一杆大狙,爆杀十万鞑子娱乐春秋(加料福利版)女神攻略调教手册梨汁软糖【1V1甜H】吃了肉,就不能吃我了官场:从离婚后扶摇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