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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幢房子同王龙在古老的北方乡镇买下并传给儿子们的大房子完全不同。王龙的那幢房子古老、庞大,一个个房间或是又深又暗,或是既小且暗,此外就是有一个个院子,但没有楼,房间一间接一间地延伸开去,空间甚为开阔;房子的屋顶高高的,下面架着梁,看上去陈旧不堪,一个个的窗格子里都嵌着来自南方的贝壳。

他的伯父站起身来,双手捧住他的下垂至膝的大肚子,他那件织锦缎袍子则像帘幕一般从肚子上垂落下来。他气喘吁吁地向他的客人打着招呼:“哟,弟妹,侄子,还有爱兰!嘿,源也是个魁伟的黑肤小伙子,像他父亲一样——不,不像,我敢打赌——比老虎要文雅一些,也许——”

他气喘吁吁地哈哈大笑了几声,便重新坐回到椅子上。他的太太站了起来,从侧面看过去,她是一个整洁、脸色苍白的妇人,身着一身黑色的缎子衣裙,显得十分简朴、得体。她两手交叉地塞在衣袖里,一双缠过的小脚使她有点站立不稳。她也向他们打招呼说:“我盼望着见你们都好,弟妹,侄子。爱兰,你越来越瘦了——太瘦了。如今的女孩子宁可挨饿,也要穿那种裁得笔挺、同男子服装一样大胆的衣服。请坐呀,弟妹——”

她的边上还站着一位源不认识的妇人。这位妇人的脸粗陋而红润,皮肤用肥皂擦得发光,头发按乡下的式样,在额前留了一排刘海儿,她的眼睛很亮,但眼中没有智慧的光芒。没有人提起这位妇人的名字,因此源也不知道她是不是仆人,直到爱兰的母亲同她寒暄了几句,他才得知她是他伯父的姨太太。于是,他朝她微微点了点头,这位妇人涨红了脸,按乡下妇女的礼法,两手交叉地插入袖筒,鞠了一躬,但没有开口。

大家寒暄了一阵,源的堂兄弟们便叫他到另一个房间去,同他们一起喝茶。他和爱兰觉得离开长辈们更自由些,便很高兴地去了。源默默地坐在那儿,听他们东拉西扯。他们彼此间都很熟识,只有他一个人是生客,尽管他是他们的堂兄弟。

他仔细地观察着在场的每个人。他的大堂兄已不太年轻,身材也不高,但肚子已长得同他父亲一样。他穿着一身黑呢西服,显得有点洋气。他那张白白的脸依然很漂亮,一双柔软的手有着光润的肌肤。他那游移不定的目光常常过久地停留在他堂妹身上,这时,他那嗓音尖尖、漂亮的妻子就会流露出一种轻蔑的表情,谈起其他一些事情,以把丈夫的注意力引开。源的二堂兄——诗人王盛也在座,他披在脸两侧的头发又直又长,手指细长、苍白、娇嫩,他那笑眯眯的、沉思的神色给人一种很有学问的感觉。只有第三个——小堂弟在容貌和举止方面都不大吸引人。他是个十六岁左右的少年,穿着普通的灰色学生装,衣扣一直扣到颈部,他的脸一点也不漂亮,长得很粗,上面还有许多小疙瘩。他一双手瘦削、松弛,从衣袖里露出长长一大截。在别人谈天说地的当儿,他一言不发,只是坐在那儿,从近旁的一只碟子里抓花生吃,他的吃相很贪婪,可脸上却显出一种青年人的忧郁神情,使得别人还以为他在违心地吃花生呢。

一开始,他们都在闲谈。源不声不响地坐着,他们让他随便吃些糖果和蜜饯,这些甜食就放在源身边一张小桌上的碟子里。大嫂子让女仆给他沏茶,然后似乎就把他忘了,忽视了待客必须殷勤热情的礼仪,而源在这方面曾经是受过训导的。于是,他轻轻地剥着花生,一边喝茶一边听他们闲谈,并不时将剥出来的花生果给孩子们吃,孩子们拿了就往嘴里一送,也不说一个“谢”字。

然而,堂兄妹之间的谈话很快就沉寂下来。大堂兄确曾问过源一两件事,如他想上哪儿去念书等。他听说源也许会出洋时,便羡慕地说:“我也想出去一趟,可父亲绝不会为我花这笔钱。”然后,他打了个哈欠,把手指按在鼻梁上,陷入郁郁的沉思。末了,他把他最小的孩子抱在膝上,给他吃糖,逗了他一会儿,见孩子发脾气就乐,孩子用小小的拳头拼命打他时,他更乐得大笑。爱兰正同她的堂嫂低声谈话,堂嫂讲话的口气有点愤愤然,尽管压低了声音,源还是听得出她是在讲她婆婆,说如今再没有哪个妇人会像她婆婆那样爱对别人指手画脚了。

“满满一屋子都是仆人,可她偏要我替她倒茶。爱兰——如果这个月的米比上个月的用量多,她也要怪我!我发誓,绝对不再忍气吞声。如今很少有女人愿意和公公婆婆住在一起,我也不干啦!”她说的无非是这类妇道人家的话。

在所有这些人中,源怀着最大的好奇心注视着的是他的二堂兄,即爱兰称为诗人的王盛,这部分是因为源自己也爱诗,部分则是因为他喜欢这个青年的优雅——一种纤弱的优雅。盛身穿一套黑色西式便服,这使他显得更为敏捷、引人注目。他长得很漂亮,源很爱美,因此他的目光差不多一直盯着盛那张金黄色的椭圆脸,盯着他那双又黑、又温柔、又带着梦幻色彩、像姑娘那样的杏眼。源的这位堂兄具有某种情调,还有某种内在的领悟力,这些都吸引着源,使他渴望同盛讲话。然而,无论是盛还是孟,都一言不发,盛不一会儿便看起书来,而孟在吃完花生后就跑掉了。

但是,在这间满满都是人的房间里,谈话也并非易事。孩子们动不动就哭,仆人们进进出出,不停地倒茶、送点心,把门弄得轧轧作响。源的堂嫂还在悄悄地讲话,爱兰不时笑着,听到有趣的地方,还做出嘲弄的神态来。

一个漫长的黄昏就这样消磨过去了。晚宴的菜肴十分丰盛,伯父和大堂兄的胃口之好令人瞠目。如果有哪道菜烧得不太好,他们俩便一起抱怨,吃到美味则大声叫好;他们还对肉类和甜点心的烹调进行比较,把厨师叫出来听他们的评论。厨师出来了,他的围裙因为干活而弄得又黑又脏。他提心吊胆地听着,听到称赞的话,他那张满是油腻的脸就堆满了微笑,受到责怪时则低头连连称是。

她的儿媳妇笔直地坐在那儿,很漂亮,但神色十分冷峻,她装作什么也没有听见。可是那位姨太太倒很随和,她能够把各种关系始终处理得十分妥善。这时候,她和蔼地说:“我倒无所谓的,太太。我喜欢忙忙碌碌。”

于是,她就这样为许许多多的小事情忙忙碌碌,给大家带来安宁。这位脸色红润的普通妇女身体强健,脸上常常带着笑容,她最大的乐趣是得一点空,替自己的或孩子们的鞋绣花。她身边常常带着一些零星的缎子以及剪得很巧妙的花鸟树叶的纸样,颈上也常常挂有各种颜色的丝线;她的中指上始终戴着一只铜顶针,戴惯了,以至好多次睡觉时也忘了脱下来,于是她就拼命寻找,疑惑不定,最后,她发现顶针依然戴在自己的手指上,便发出一阵愉快的孩子般的大笑,大家听了也感到好笑。

满屋子都是谈话声和喧闹声、孩子们的哭哭啼啼声、杯盘交错的叮当声,只有那位有学问的太太保持着她的文静和端庄。她是有问才答,优雅地进餐,不过分留意吃的东西,她甚至对孩子也讲究礼貌。爱兰的嘴太快,那双善于捕捉笑料的眼老是闪闪发光,但她只要瞧见母亲那双温和而严肃的眼睛,瞧见母亲眼中流露的沉思和庄重,就再也不敢放肆了。不知怎的,这位慈祥和蔼的太太坐在这群人中,所有在座的人都变得更为亲切、彬彬有礼了。源看出了这一点,对她更加尊敬,对自己能够称她为母亲也更感自豪。

源无忧无虑地住了一段日子,他从未梦想过这样的生活。他事事都相信这位太太,服从她,就像他是她的亲生孩子一样。他愉快而又热切地服从她,因为她从不向他发号施令,而是往往问他,他是否十分愿意做她为他安排的某些事,她的话说得那样温和,以至源常常觉得,要是一开始就让他自己考虑的话,他也会做出这样的选择的。

一天清晨,在她和源两人单独吃早饭——爱兰是从来不吃早饭的——的时候,她说:“我的儿子,不让你父亲知道你在哪儿是不好的。如果你愿意,我就亲自写封信给他,告诉他,你很平安地同我住在一起,绝不会受到他的仇敌的伤害,而且,因为这儿是外国政府保护下的海滨城市,他们不会允许战争在这儿发生。我会求他替你解除这种婚姻,让你有朝一日也像当今的青年一样自行选择。我还要告诉他,你现在一切都好,并将进这儿的学校念书,我会照顾好你的,因为你是我自己的儿子啊。”

在这些时候,源忘记了父亲的种种慈爱,忘记了父亲的年岁和病痛,只记得他怎样常常发怒,怎样只注重自己的意旨,然后,源会感到他幼时的那种忧虑和恐惧重新攫住了他。他已经多次设想过如何给父亲写信,如何在信中为自己的出走辩护,设想过若是父亲前来,他该如何躲避他。

因此,当太太对他说了上述话,他也觉得这样做似乎是最容易、最可靠的办法了,于是他十分感激地喊道:“这倒是帮助我的最好的办法,母亲。”他在吃饭的当儿思考了一会儿,心头略感轻松,又敢于有一点小小的任性了,于是他说:“只是你的信要写得尽量简单些,因为父亲的眼睛不是很好。然而,你要确实向他说明,我不会按他的意旨回家结婚,如果存在着逼我就范的可能性,我就永远不再回去,甚至永远不见他。”

见源那种激愤的样子,太太慈祥地笑了,她温和地说:“当然,我一定这么写,但会写得更客气一点。”她显得那样平静、自信,这使源的最后一点恐惧也消失了,他信任她,就像他是她的亲骨肉一样。他不再害怕,只感到生活在这儿既安全又可靠,对于这种生活的各个方面,他不禁热切地向往。

源的生活一向是十分简单的。在父亲的军营里,他翻来覆去做的就那么一点事;在他所知道的唯一的其他地方——军校中,生活也同样简单:小伙子们读书,研究战争,有时也为某些事情发生争执,尽管他们十分友好。小伙子们不能随心所欲地外出,和老百姓接触,因此,他们经过短时间的相处,彼此很快就熟识了。为了他们的事业,为了将要为这一事业而进行的战争,他们受到了最严格的约束。

然而,在这个巨大、嘈杂、快节奏的城市中,源发现生活就像一本他必须一下子读完的书。面对丰富多彩的生活,他是那样热切,那样激动,他绝不愿意有哪一种生活从他身边滑走。

就在这幢房子里,源过着他所渴望的那种愉快的生活。源从未有过同其他孩子一起嬉戏打闹的经验,也从未忘记过他的责任,可如今同妹妹爱兰在一起,他重新发现了他那姗姗来迟的童年。他们俩会有不动肝火的争吵,会玩属于他们自己的这样那样的游戏,弄得彼此大笑,使源在笑声中忘却了其他一切。一开始,源和爱兰在一起还感到羞怯,不怎么敢放声大笑,只是微微地笑,他的心受着束缚,不能自由地表达情感。长期以来,源所受的教育就是凡事须有节制,行动要庄重、徐缓,表情要严肃、端庄,回答问话要考虑再三,因此,如今他对这个爱戏弄人的姑娘不知怎么办才好。爱兰老是嘲笑他,艳媚的小脸上惟妙惟肖地扮出他常有的那种严肃模样,惹得太太也情不自禁地笑起来。最初源也不清楚自己是否喜欢如此被人嘲弄,因为以前还没有人这样做过,但他也不得不笑出来。爱兰不愿意源老是一本正经,不,不等到源搭理她的打趣话,她是绝不会罢休的,如果源也说了有趣的话,她就喝彩称赞。

然而,对源新发现的乐趣来说,这玩意儿未免太离谱了。他知道,爱兰常常外出寻求这种被称为跳舞的外国乐事,有时,在夜间,他经过某幢金碧辉煌的华屋时,也看见人们在跳舞,但他往往把头掉开,他总觉得,这样干未免过于大胆:一个男子居然把一个不是他妻子的女人搂得那么紧。即使是夫妻,他们似乎也不能这么公开干。爱兰发现源竟然这么严肃,也变得异常任性,非坚持要他学跳舞不可。源羞涩地辩解道:“我的腿太长了,绝对不能跳舞。”爱兰说:“有些外国男子的腿比你还长,可他们照样跳。有一晚,我在林露茜家同一个白人男子跳舞,我发誓我的头发刚够到他的背心扣子那儿,可他跳舞跳得就像风中的大树一般。算了,再想些什么别的理由出来吧,源!”

正当他羞于说出真正的理由时,她笑了起来,用纤细的食指在他脸上刮了刮,说:“我知道这是为什么——你以为所有的姑娘都会爱上你,而你是害怕爱的!”

这时,太太柔声柔气地开了口:“爱兰——爱兰——不要太无礼了,我的孩子。”源不怎么自在地笑了笑,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可是爱兰不让这件事就此过去,她天天对源喊道:“你别想躲开我,源——我还是要教你跳舞!”爱兰的光阴差不多全打发在对于快乐的追求上,她刚从学校回来就丢下书本,换上色彩艳丽的衣服,外出去看戏,或去看某种酷似生活、人们在其中既会动又能说话的画片。然而,就在她每天只遇见源一两回的这些日子里,她也会和源打趣说,她明后天就准备这么做了,他必须壮壮胆子,去思考思考爱。

他和爱兰将来会怎么样,源是吃不准的,因为对于那些和爱兰来往的漂亮而饶舌的姑娘,他心里还有点害怕,而且,尽管爱兰已将她们的名字告诉了他,并也曾向她们介绍说“这是我的哥哥王源”,但他还是认不出她们。她们看上去是那么相像,又都那么漂亮。他害怕这些漂亮的姑娘,但更害怕他内心深处的某种东西——某种神秘的动力,害怕它那漫不经心的小手会搅得他心神不宁。

但是,一天发生的一件事给了爱兰调皮捣蛋的机会。那是一天傍晚,源从他的房间里出来,准备吃晚饭,他发现他称为母亲的那位太太正独个儿在桌边等他。爱兰不在,屋子里显得很静,源对此并不奇怪,因为爱兰同她那些朋友出去找乐子时,他们俩常常是单独用餐的。但今晚源刚坐定,太太就用平静的语调开了口:“源,长时间来我有件事一直想求你,可我知道你很忙,正热心读你的书,起得很早,需要充足的睡眠,所以我没有麻烦你。然而,我在某一件事上已经无能为力了,必须求得帮助。既然在事实上我已把你当作儿子看待,那么,我无法请别人帮忙的事也可以请你做。”

源说话的语气、神态真诚朴实,把这位太太心里正郑重思考着的事引了出来。她紧抿的嘴唇颤抖着,说:“是关于你妹妹的事。我将自己的生命交给了我的这个女儿。因为她不是男孩,当初我就经受过痛苦。我和你母亲差不多同一个时间怀孕,然后你父亲就出去打仗了,等他回来,我们的孩子都已出世。你无法设想,当时我是多么想要你,源,我希望你是我的亲生儿子。你父亲从来不——从来不来看一看我。我老觉得他有某种情感的动力——有一颗古怪、玄秘莫测的心,我知道,除了你,谁也没有获得过他的心。我不知道他为什么那么恨女人,但知道他多么盼望有一个儿子。在他出门的那几个月里,我心里常常想,要是怀个男孩就好了——我并不蠢,源,像大多数女人那样——我父亲把他所有的学问都传授给了我。我常常寻思,要是你父亲能了解我究竟是怎样一个人,明白我的心,他就会因为我有那么一点知识而感到慰藉。但是,不,在他的心目中,我比能替他生儿子的妇人高不了多少——我没有生儿子,只生了爱兰。源,他打了胜仗回来,立刻就去看你乡下母亲怀里抱着的你。我给爱兰穿红戴银,把她打扮得像男孩一样神气,况且,她也是个极漂亮的孩子,可是你父亲却从来不朝她看一眼。因为爱兰这孩子极其聪明,又比同龄儿童懂事得多,所以我一次次地借故把她送到你父亲跟前,或是自己带她去他那儿,我认为他一定会好好地看看她。但是,他对所有的女性似乎都怀有一种不可思议的戒心。在他眼中,她不过是个女孩。我心中孤苦得很,源,最后终于下决心离开他——我并没有把事情挑明,只是用女儿要上学作为借口。我下定决心,一定要让爱兰得到一个男孩所能得到的一切,尽我所能去冲破一个女人与生俱来所受的束缚。你父亲是慷慨的,源——他寄钱给我们——我们什么也不缺,只是我和女儿是死是活,他是毫不关心的……我帮助你,并不是为了他,而是为了你自己,我的儿子。”

说到这儿,她富有深意地瞥了源一眼,源注意到了她的这道目光,心中不免有点慌乱,因为在转眼之间,他就了解到了这位太太的生平和她的种种思想。她是他的长辈,如此知情使他感到不好意思,所以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于是,她继续往下说道:“就这样,我为爱兰献出了自己的一切。她是个可爱、快乐的孩子。我常常想,有朝一日她必定会成为伟人,也许是个大画家,或是大诗人,最好像我父亲那样,成为一个医生,因为如今已有女医生了。至少,她会成为我国新时代献身妇女事业的某种领袖。在我看来,我生的这个孩子必然会成为伟人,博学多才、智力超群,就像我原本可以做到的那样。可惜我从来没有获得自己曾渴望得到的西洋学识。现在我翻翻她扔在一边的学校课本,为书中有那么多我永远弄不懂的东西感到悲伤……但是,我现在也已经明白,爱兰将永远不能成为伟人,她唯一的才能存在于她的笑谑、她的嘲弄和她漂亮的脸蛋之中,存在于她所有的那些赢得人心的争胜之道中。她对什么事都不会尽心竭力去干,除了尽情地寻求欢乐,她什么都不爱。她是友好的,但友好中缺乏深情;她之所以待人友好,是因为友好比不友好使她的生活更愉快。哦,我知道我的孩子的分量,源——我知道我自己造就的东西,我不会盲目相信别人的恭维。我的梦已经做完了。现在我所求的只是她能在何处明智地解决婚姻问题。她一定得出嫁,因为她属于那种必须有男子照顾的人。她在这样自由的环境中长大,在婚姻上绝不会服从我的选择。她是任性的,我一直在提心吊胆,就怕她随随便便地委身于某个小伙子,或年龄比她大得多的蠢男人。她甚至有些异想天开,有那么两次居然想找一个白人男子,她觉得和这种人在一起,让人们瞧着是一种荣耀。可现在我对这个倒不怕了,她已经转变了方向,我怕的是经常跟她在一起的那个人。我不能够老是跟在她身后,我信不过她那些堂兄,也信不过那个堂嫂。源,为了使我放心,请你晚上有时跟她一起出去,看看她是否平安无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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