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满心愤懑地耐着性子玩完了这局。
然后他一把将牌抓了过去。
“你喜欢用纸牌变魔术吗?”
“不,我反感纸牌魔术。”我回答。
“好吧,我马上给你演示一下。”
他要我记住三张牌,但我说我打算去餐厅找个座位坐下来。
“哦,没关系,”他说,“我已经给你订座位了,我想我们既然住同舱,那也应该同桌用餐。”
我不喜欢凯兰达先生。
我每天都要跟他住在同一间舱室,与他在一个桌上共用三餐,不仅如此,不论我到甲板上散步还是去哪里,都得与他一起,根本无法摆脱。而且他永远不会意识到与他同行是会令人不愉快的,他以为你如他一样开心。这要是在你自己家里的话,你肯定会一脚把他踢下楼或当面狠狠地摔门把他关在外面,让他知道他是个不受欢迎的人。
他很善于交往,没出三天就几乎认识了船上每个人。他什么事都做过:他管理过清洁工作,主持过拍卖,为运动奖项筹过资,组织过掷环和高尔夫球比赛,举办过音乐会,安排过化装舞会。任何地方都有他,他无所不做,自然也成为这船上最招人恨的人。我们都叫他“万事通”先生,甚至当着他面也这样叫他。他认为这是对他的赞誉。
他非常健谈,尤其在吃饭的时候,大部分时间他都在绘声绘色地高谈阔论,这简直让人难以忍受。并且他还能言善辩,他感觉自己比世上任何人懂得都多。如果你提出了与他不同的观点,都会挫伤他那不可一世的自尊心,因而他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屈从于你,他坚信他对世间一切事物的判断正确、理解透彻,错误思维永远不属于他,为此他会坚持不懈地跟你争论,哪怕是个十分无聊的话题,直到最终把你说服方可罢休。船上的人都知道他就是这样的家伙。
一次,我们与一位医生同桌,凯兰达先生一如过去天南海北地说着,医生显得很懒散,而我也一副漠不关心、无所事事的样子。只是旁边那桌被称为拉姆齐的坐不住了,他跟凯兰达一样固执己见,并且非常鄙视自以为是的人,于是他们开始了一场无休无止的激烈辩论。
拉姆齐在神户的美国领事馆工作,他来自美国的中西部,这家伙是个大块头,他一身的赘肉把衣服撑得紧紧的。这次他是带着妻子重返神户,他的妻子独自回纽约在家里待了一年。拉姆齐太太俏丽娇巧,十分讨人喜欢,举止得体大方,谈吐幽默。虽说领事馆的工资微薄,她的着装总是很简朴,但她懂得如何打扮自己,她总能穿出独具特色、非同一般的效果。若不是她超凡脱俗的优雅特质和独有的女人魅力,我也不会特别关注她,从她端庄的外表上你找不到一点吸引人的地方,但总觉得有朵鲜花绽放在她的衣服上一般。
一天晚上,我们一同用餐时,无意间谈到了珍珠。那时报纸上大量报道了精明的日本人正进行人工养殖珍珠,用于镶嵌。医生说这将无可避免地降低珍珠的价值,如今他们已经做得相当不错了,将来完全可以以假乱真。凯兰达先生习惯性地奔赴新话题,他讲了很多有关珍珠方面的知识。我不信拉姆齐对此了解更多,但他绝不会放过这个反驳的机会。只过了五分钟的时间,两人便进入了激烈的争论之中。以前我见过凯兰达激动争辩的状态,但从来没见过像今天这样如此亢奋。最后,拉姆齐说了句什么话刺痛了凯兰达先生,他敲着桌子喊道:
“好吧,关于珍珠的问题我是最有发言权的。我正要到日本去谈珍珠生意,我很在行,并且任何一个行家都会认可我对珍珠的认知。我知道所有世界上最昂贵的珍珠,而没价值的也无须了解。”
对于我们来说这可是个新闻,凯兰达先生虽说话很密,但他从来没向任何人透露过他是去做生意的,大家只模糊地知道他是为了一些商业差事去日本。他得意地环顾了一下四周。
“那些人工养殖珍珠绝逃不过像我这样的行家的眼睛,只需瞟一眼就能看出来。”他指着拉姆齐夫人戴的那条项链说,“拉姆齐夫人,相信我,你戴着的这条珍珠项链的价值将来绝对不会比今天降一分。”
拉姆齐太太那张端庄的脸微微发红,把项链塞到她的衣服里面。
拉姆齐探过身子,他向我们使了个眼色,带着几分讥讽的微笑。
“拉姆齐太太的珍珠项链非常漂亮,对吗?”
“对,一见面时我就注意到了。”凯兰达答道,“哎呀,当时我还在心想,这些珍珠都是真的!”
“当然,这不是我买的。你觉得它值多少钱?我很想知道。”
“噢,在商场里买要一万五千美元,但如果在美国最繁华的第五大道买的话,三万美元才能买得到。”
拉姆齐冷笑起来。
“听到事实你会惊讶的,这是拉姆齐太太离开纽约前一天在一家百货商店里买的,总共花了十八美元。”
凯兰达先生的脸一下红了。
“胡说,这不仅是真的珍珠,而且还是我所见到的这种规格中品相最好的。”
“你敢打赌吗?这是假的,我用一百美元跟你赌。”
“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