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贝特曼回话,他已然点个头就离去了。
爱德华笑着接话:“在这里,如果有人说要请客,通常是没法推辞的,啊哈,你可以趁此机会享用一顿这座岛上的丰盛晚宴。”
“刚刚,他说了他的妻子手艺很不错?可是据我所知,他的妻子正在日内瓦。”
“日内瓦离这里太过遥远了,不是吗?他的妻子也是如此,他们都很久没见面了,所以,我想他刚才是指他的另一位妻子吧。”
贝特曼半天没回话,像是在咀嚼这一消息一样,他的脸色庄重而严肃。随后他抬起头,正看到爱德华眼中露出一点戏谑,顿时就感到窘迫无比,面色涨红。为了消除这种尴尬,他说道:
“阿诺德·杰克逊这个人并不是什么上得了台面的家伙。”
爱德华则报以一笑,说:“你恐怕还真说对了。”
“我无法想象,一个正经人怎么能和他厮混在一起?”
“或许吧,大概我也不是什么正经人。”
“你现在经常和他往来吗,爱德华?”
“是这样没错,他还认我做了他的侄子。”
贝特曼十分严肃地向前探了探身子,死死地盯住爱德华,一字一句地说:
“你喜欢他这个人?”
###爱德华·巴纳德的堕落2
“没错,喜欢。”
“你怎么……这里所有人都知道,他造过假支票,他还被判过刑。你难道不知道吗,他根本是被从文明世界中赶出来的!”
爱德华两眼直勾勾地望着雪茄上方升腾的一个个烟圈,看着它们一点点飘散在空中,散发出一阵烟草香。“你的说法也许是对的,他的确是个十足的恶棍、流氓,而且他犯过的罪孽很难得到原谅。他是一个诈骗犯,骗过人,这一印象将伴随他永远。不过嘛,”他似是考虑了一下,“我从未碰见过像他这样与我合得来的人,有些事甚至都是他教我的。”
“他都教了你些什么?!”贝特曼惊道。
“大概是……如何生活吧。”
“哈。”贝特曼忍不住嗤之以鼻,“该说他真是位好老师吗?在他的教导下,你丢掉了大好前程,甘心待在一个一毛不值的小杂货店里当伙计?”
“他的性格其实是很棒的,也许今晚你就能体会到我的意思了。”爱德华并未生气,反而笑着说道。
“别这样,去吧,以我们多年的交情,我都这么求你了,你总不会拒绝吧。”爱德华慢条斯理地说道,语气中带着些许贝特曼看不透的东西。
“如果你坚持的话,那我不得不去了,爱德华。”贝特曼终究还是答应了。事实上,他还有一层考量,可以借此机会看看阿诺德·杰克逊到底是个怎样的人。现在看来,他对爱德华影响深重,若要挽回爱德华,就必须知道他左右爱德华的秘密是什么。在和爱德华的谈话中,贝特曼越发感觉到了爱德华的变化,因此,他必须谨慎一些,把事情看得更清楚之后再讲出自己此行的目的。
于是,贝特曼便和爱德华漫无边际地聊了起来,比如旅途见闻了,做过的交易了,芝加哥的时政了,还有他们共同的一些朋友,曾经的大学生活,等等。
聊了好一会儿,爱德华表示还得回去再做一会儿工,等到五点钟的时候再来接他乘车去阿诺德·杰克逊那里。
走出旅馆花园的时候,贝特曼忽然说道:“对了,其实我一直以为你该住在这座旅馆中的,它是这里唯一尚算高档的地方了。”
爱德华哈哈一笑:“我可没钱住这儿,它那么贵。我在城郊租了一间房,便宜而且干净。”
“可是,若我没记错的话,你在芝加哥的时候可不是这样。”
“呵,芝加哥吗!”
“你想说什么?爱德华,难道芝加哥不是世界上最伟大的城市吗?”
“嗯,是这样,我知道。”爱德华简单回答。
贝特曼飞快地瞥了他一眼,但无法从他的脸上看出什么来。
“那你什么时候回去?”
“我也时常在考虑这件事。”说这句话时,他的那种语气再度让贝特曼惊讶,但是不等他接着问些什么,爱德华已经挥手拦下了一辆小汽车,并对车上的欧亚混血儿喊道:“带我一路,查理。”
爱德华朝着贝特曼点头示意,之后快步跑向了停下来的汽车,只留下贝特曼一个人沉浸在各种纷扰和无尽的困惑之中。
再见面时,爱德华坐着一辆单匹母马拉着的左摇右晃的马车前来接他,之后他们便沿着海边马路一路行驶而去。路边是大片的种植园,里面满是椰树或香子兰,偶尔也有一株巨大的杧果树,从繁盛的绿叶中露出果实来,有黄,有红,有紫。还有远处的大海,蔚蓝而平静,上面点缀着几个玲珑的棕榈树小岛。
他们的目的地在一座小山上,阿诺德·杰克逊的家就建在那里。山路十分狭窄,到了房子跟前,他们下车,卸马,把马拴在一棵树上,马车则扔在路边,总之处置得十分马虎,至少在贝特曼看来是这样的。
“这就是我最好的朋友,亨特先生。我们上你这儿享用晚餐来了,拉薇娜。”
“这真是太好了,”她微笑道,“进来吧,阿诺德现在还没回来。”
“这样的话,我们两个就先去洗个澡,拿两条‘帕瑞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