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娘虽嫁入乙支家多年,但仍然有着高家人的强硬:“盖苏文杀了你们的国王,你们的大加,罪不容诛,理应征讨。伦儿如果不指挥军队,不能算大加。”
二阿兄随后冷静而礼貌的回答渐渐收服了众人的心。
位家的族长位古是个奇高无比的人,带着两个儿子过来了。他和大阿兄一般高,身形却是大阿兄的两倍,声音犹如镇军大营里的战鼓,响亮有力。“小子,想让我们服你,就得露点真本事,看看你是不是乙宏安的种。我和你过个手,你如果能赢我,我的族军就归你指挥了。”
“位古阿叔,不要开这种危险的玩笑。”
“那你是不敢了?”
随后乙天伦脱下披风,来到政事堂中央。他们扭在一起。在一次重重的绊摔后,位古在地上挣扎了半日才爬起来。他恼羞成怒,竟然拔出一把丑陋的巨剑。这时天剑“唰”的一声飞起,在他额头狠狠啄了下,位古登时头破血流。位古捂着眼睛,鲜血从指间流出。
“位古大人,这只是一个警告。如果再敢这样,天剑不会再撕你的皮肉,而是撕出两只眼睛。”乙天伦说。
位古盯着他,突然哈哈大笑。“你是你父亲的种。哈哈哈!”之后是满堂的喝彩声。位古发誓从此跟定了乙天伦。
乱哄哄的乙支府直到晚上才渐渐平静下来。乙天旭读完功课刚要熄灭蜡烛,乙天伦进入房间,一脸苍白,失去了在政事堂上的镇静。“位古不是最可怕的,三韩人更野蛮,用头颅当酒器。他们部族人口众多,金缪就是头野兽。”
“恐惧不是罪过,显露恐惧才致命。”乙宏安曾经这样教育他们,乙天旭鼓起勇气,重复给二阿兄听,“你收服了位古,在我眼中是个英雄。”
“我不想当英雄。我特别希望父亲、大阿兄在这里。”乙天伦一阵叹息,嗓音中充满了渴望。
乙天旭悲哀地想:要是父亲还活着该多好!二阿兄才十七岁,也就比我大五岁,我们应该在后花园玩耍的。双神为什么容忍坏人夺去父亲的生命?“你是我的阿兄,我要和你在一起,我要保护你。”乙天旭知道,他和天剑一定能帮助二阿兄。
乙天伦抚摩着他的头说:“小弟,你已经十二岁了,是个大人了。我走后你就是冬比忽的城主了。刘至师傅会教你如何统治。”
“可是我不想做城主。”他只想读书。
“小弟,我走后,你再也不能使性子了。”
“我要和你们在一起。”他的眼泪不争气地流了出来。
“等我回来。我向你保证,我会回来的,还会带着大阿兄和乙奴回来。”乙天伦用坚毅的眼神告诉他。
第二日,乙天旭来到政事堂的时候,乙天伦正和甘左、戴圭、位古、阴强、大室曼等人商讨三韩部的问题。
“三韩部的金缪并未出现,也没有书信往来。”甘左对众人宣布。
“族有难,韩必乱。”戴圭阿兄的额头长出了白发,“三韩部金缪如果归降便罢,如果不归降,我建议大加马上出击,消灭他们。”
阴江德的长子阴歌身形细长、轻盈,背着一把比他还高的长弓,比他的阿弟阴强沉稳许多。“三韩人阴晴不定,荣誉和誓言对于他们来说都是风。过去他们是我们的敌人,将来也会是我们的敌人。我建议,攘外必先安内,先端了三韩部,再发兵平壤。”
甘左同意:“我估计三韩部已乱成了一锅粥。三韩部内部分成了两派,主战派和主降派。主战派成员有金缪的阿叔金三笠,他们主张趁此乱局将我灌奴部赶跑,恢复他们祖宗的自留地。”
大室曼的声音像个男人,脾气急躁得像头野兽:“那还等什么?趁他们现在立足未稳,发兵三韩部,彻底解决祸患。”
甘左倒是有所顾虑:“三韩部有将近两万士兵,要消灭这么多人会让我们损兵折将。”
戴圭的脸庞瘦削得厉害,但眼睛仍然炯炯有神:“金缪仍在摇摆未定中。我的斥候探到,他们的人马并未出现异动。”
乙天伦没有父亲乙宏安那般的镇定,虽然他在努力。“我们只有五万大军,而盖苏文有十几万大军。我们负担不起和三韩人起冲突——”
“大加,金缪求见。”有侍卫进来禀报。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他们面面相觑,交换眼神。乙天伦问道:“金缪?他带了多少人?”
侍卫回答:“只带了两名随从,并未见到大队人马。”
乙天伦看了眼戴圭和甘左,说道:“带他进来。”
壮硕的金缪大步迈入政事堂。他穿着三韩人经常穿的左衽上衣,头戴高檐圆边帽,手中端着一个托盘,上面盖着一层红布。
金缪径直来到政事堂中央。在众人的注视下,他对着乙天伦单腿跪下,嗓音洪亮地说道:“乙支大人,我父亲的死与灌奴部无关。在乙宏安大加的关怀和治理下,三韩物阜民丰,我们三韩人对乙宏安大加交口称赞,衷心拥护。只要我是三韩部的族长,三韩人绝不会反对灌奴部。有人不知天高地厚,主张趁机兴风作浪,对您开战,这是卑鄙的见识。为了展示忠心,”金缪说着揭开了红布,“这是我阿叔金三笠。我杀此人,向您宣誓三韩部族永世效忠灌奴部!”
乙天旭看了一眼便浑身发抖:托盘上放着一个血淋淋的人头,面目肿胀,脖子和脸颊上的血已经凝固,像刷了几道红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