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宝雄把视线从窗外飘落的大雪转到桌子上。他端起碗筷,胡乱扒拉几下,送入口中。阿花并未进食,他立即意识到他们的钱只能买一碗面。
他停了下来,把大半碗面留给了阿花。疤痕女孩推辞了几下,接过了筷子。
高宝雄用黄酒把面送下肚。黄酒入口绵软香甜,的确不错。
“主人,”阿花喝了一口热黄酒,“我们千辛万苦到了冬比忽,乙天卓会不会拒绝见我们?”
高宝雄心里也打鼓,但他必须见到表兄:“我们会见到他的。”
“主人,我不明白,”阿花继续问,“他已经投降了大唐,您再找他有什么意义呢?”
“他虽然投降了大唐,”高宝雄用警示的眼神看着她,压低了声音,“但他仍然是大丽人。”
“他为什么投降大唐做了叛徒?”
“他不是叛徒,”他不能接受乙天卓变成红袍子,但听到有人称呼表兄为叛徒时,他仍然不舒服。他不由地提高了嗓音:“为了正义。”
“但以背叛祖国为代价?”阿花不顾他的眼神,继续盘问,“这是可耻的。”
“当你的亲人被仇人像狗一样杀害,你也会做同样的事情。”高宝雄反驳。
阿花脸上的小蛇在移动:“我才不会!我只会杀掉我的仇人!他是个叛徒!”
“闭嘴!”高宝雄小声呵斥。
“你们是谁?竟敢妄议乙支大人!”坐在火炉旁边的秃头壮汉厉声喝道。他与同伴们一起,站在了高宝雄和阿花面前,恶狠狠地审视他们。
“你是谁?穿得像个乞丐!”壮汉抓住高宝雄的衣领把他提离座位,目光落在他的丝绸内衣上,“你不是平民?你到底是谁?是不是三韩人和‘绿眼狼’的探子?”
人群中又有声音冒出来:“乙支大人刚带来和平,不能让这小子给破坏了!”
邻桌的人都围了上来。那名老者用拐杖敲打他的后背:“绑起来交给唐军法办!”
又有两双手抓住他的肩膀。他极力挣脱:“我是普通百姓,她是我表妹。我们来到冬比忽投奔亲戚,放开我!”
“百姓会称呼乙支大人为叛徒?你到底是谁?”秃头壮汉勒紧了他的脖子,几乎让他喘不过气来。
“杀死金伯、挑起灌奴部和三韩部仇杀的凶手?想杀死你们的乙支大人的恶棍?”高宝雄想这样告诉他们,但脖子被紧紧勒住,他喘不过气来。
阿花张开双臂阻挡不怀好意的人上前,被一个瘦子打了一巴掌。
“狗崽子,还不说?”秃头壮汉的手越夹越紧。
“放下他。”门外有声音传来。
壮汉手上的力道立马变弱。
高宝雄大口喘息后,扭过头。一名头发灰白的“老者”如雕塑般立在门口,肩膀上有只白鹰。大鸟的目光如炬,像燃烧的火焰。两名随从站在“老者”身后。
“我认识他。”“老者”说。
“遵命,”壮汉放下他,与整屋人一起对着“老者”跪下,“我的乙支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