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监回避了这个问题。“大对卢,安鹤宫只有两种人。”他缓缓地说,“一种忠于荣留王,一种忠于泉盖苏文。”
乙宏安最担心的事情正在发生。“支持荣留王的占少数?”
克平脸上挂上悲伤。“朝政被泉氏家族把持,国王的圣旨远不及盖苏文大人的一句话。”
“荣留王对此无动于衷?”
“乙支大人,国王可是双神的后代,雄赳赳的勇士,最不屑的就是这些勾心斗角之事。”
“荣留王的三弟高建鲁呢?”据乙宏安所知,荣留王和三王爷高建鲁并不亲密,否则他也不会把亲弟弟派到大丽最南的春州做城主。
“乙支大人,据我探听到的消息,”太监克平神秘地告诉他,“三王爷高建鲁正生闷气呢!”
“什么闷气?”
“高建鲁当初被派到边疆时就非常不满,不过他还是去了。凭借十几年的努力,他竟然把鸟不拉屎的春州变成了东南部一座坚固的堡垒,牢牢抵挡住了新罗人的进攻。可现在盖苏文走了,国王哥哥仍没有擢升他为大对卢的打算,而是想到了另外一个人。”
“谁?”
太监神秘地笑道:“乙支大人,当然是您啦!”
乙宏安本能地摇了摇头。大唐来攻,泉盖苏文蠢蠢欲动,大对卢就是一副千斤重担。他首先想到的是回绝,但乙支家和高家休戚一体,又岂能无视?
太监似乎看穿了乙宏安的心思,嘴巴贴到他耳旁,一阵浓郁的大丽**香扑鼻而来。“冷风已经吹起,雷电和暴雨马上就会降临。我的乙支大人,我有可靠消息,盖苏文大人正在召集族兵,兵发平壤!”
乙宏安像被重重一击。“我不信盖苏文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反抗双神的后代荣留王。”
“乙支大人,看看四周吧,来自西部的探子多得像臭虫,有些还爬到了您的**。暗杀您的刺客只是其中一个,还是最不起眼的那个。您不会以为这都是巧合吧?”
乙宏安沉默不语,他的心在往下沉。
“乙支大人,”太监微微皱起眉头,“我还要提醒您——留意您的孩子。”
卓儿被人下毒?乙宏安震惊地问:“有人敢动我的孩子?”
“泉荣雅的死让盖苏文彻底疯狂了,乙支大人。”太监脸上的神情变得悲伤,“放眼望去,唯有您才能解救荣留王,解救整个大丽。”
“荣留王一定有值得信赖的大臣,”他问道,“比如王后?”
克平露出锐利伤人的微笑。“是的,没错,王后杨万玉是北部大加杨万春的阿妹,如果两方撕破脸,杨万春会站在国王一方。不过,北部与大唐接壤,杨万春的儿子杨后余前日闯了大祸,点着了唐军的一处大营,烧死了上千红袍子。唐将庞孝泰大怒,将辽东城团团围住了,您一定得到了这份情报。杨万春自顾不暇,哪有精力参与和盖苏文的争斗?实话告诉您吧,荣留王压根儿没期望杨万春能带兵勤王,因为这纯粹是痴人说梦。”
西部的于支留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即使抗隋进行到最后一刻,于支留和他的母亲于金氏龟都缩在石头城里,没发一兵一卒。想让他们出兵勤王,难度不亚于让太阳从西边升起。乙宏安很明白这一点。“朝中大臣呢?”
“除了我忠诚得像条狗,”克平保持微笑,“还有太子太傅仲室韦,我看荣留王找不到第三个可以百分百信任的人。”
形势远比乙宏安想象得糟糕。“国王护卫呢?”
“真要动起刀枪,护卫统领泉男生我可不敢保证,毕竟盖苏文才是他的亲生父亲。”克平缓缓地说,“镇军大营的统领松峦是国王的人。不过,他的手下可都是盖苏文的狗腿子,信诚和尚、负鼎鹚、大祚荣、罗桂等人,没一个是省油的灯。更要命的是盖苏文的女儿。震霞将军泉男皂统帅着五万兵马,正在南征新罗。这是一股可怕的力量。如果她率领这五万精兵杀回平壤,乙支大人,咱们的国王就得到阴间去欣赏歌舞喽。”
“难道荣留王对这一切都无动于衷?”乙宏安无奈地问,“假如你所言非虚,即便只有一半属实,荣留王就会寝食难安。”
“即使天塌下来,吾王的饮酒取乐也一样都不会少。”克平摊开双手道,“一直醉酒到驾崩,太子即位。”
“这不是办法,尤其是在盖苏文突然走后。”乙宏安摇摇头,陷入沉思。
“乙支大人,那我们又能做些什么呢?难道您要把盖苏文的狗儿们聚到一起,像杀猪一样宰掉他们?只怕咱们还没动手,我这光滑的头颅就掉了。”太监摸了摸光滑的前额,笃定地断言,“盖苏文的人马已经站好了队形,鸣起了战鼓,可能还派出了狗儿们四处咬人,而国王还在日夜笙歌哩。”
乙宏安没有多少理由怀疑太监。荣留王再不做出改变,恐怕会招致大的灾难。如果荣留王不保,他乙宏安的部族恐怕也会生灵涂炭。
乙宏安痛苦地思索,如果他去平壤与高宝雄联手,倒是有可能与盖苏文抗衡。再徐徐图之,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他需要和夫人好好商量,才能回答面前的使者。“高宝雄作为唯一的王储,我们应当竭力辅佐和维护。”
克平脸上挂上不经意的微笑。“乙支大人,太子殿下和他师傅仲室韦正在路上。荣留王派太子来这里亲自宣读任命您的圣旨。不过,”他凑过身子低声说道,“宫中有传言,说太子并非荣留王唯一的儿子。”说完,太监用夸张的眼神盯着他。
乙宏安脸上不动声色。“这都是市井传言,没想到朝堂上的人也跟着嚼舌根。”
一抹微妙的表情在太监脸上浮现,转瞬即逝。他笑道:“乙支大人,您说得对,这是货真价实的谎言。众人皆知,朝堂上的人都是骗子。”
太监将身子缩回椅内,脸上再次露出甜腻的笑容。“现在,骗子们等您去平壤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