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道中来,往道里去。”
“药农进山见草药,猎人进山见禽兽,人一般只会看到自己想看的。如果我给了你眼睛,你看到的是鲜血,还是这道观?”
“我看到的是‘道’。徒弟早已经静如止水,不起涟漪。血腥和道观在我眼中无二致。动心忍性,行随心起。不执迷,不顿悟,唯有静心。”
“我许诺你的色彩,你还想要吗?”
“五音令人耳聋,五味令人口爽,五色令人目盲。黑暗让我恭敬地用耳朵、嘴巴、鼻子和皮肤。”
“极阳子,时候到了。”
乙天旭跟着寒嗓打坐入静。
过了两个时辰,冷桑说话,气流仍冰冷无比。“极阳子,你不想要回你的眼睛,但我会完成我的许诺。”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说过的话,我要做到。”
“你动了嗔念。”极阳子提醒他。
“嗔念只是一面之词。”寒嗓告诉他,“极阳子,你下丹田有一个白光球。现在,你以‘一念代万念’,意守下丹田的白光球,你会看到真气在你体内运行。”
极阳子顺从。在练习耳功时,他看到了白光球。现在他需要做的是守住意念,运行真气,将它推送到双眉之间的头部内中心。
他能感受到难度。白光球沉重无比,把它堆到头部,如同一人推动一座大山一样难。寒嗓起身,盘膝坐在他身后,冰冷的手掌贴住他的后背。寒嗓轻声浅吟道:
内观其心,心无其心;
外观其形,形无其形;
远观其物,物无其物。
三者既悟,惟见于空。
观空亦空,空无所空,
所空既无,无无亦无,
无无既无,湛然常寂,
寂无所寂,欲岂能生,
欲不能生,即是真静。
真常应物,真常得性。
常应常静,常清静矣。
乙天旭刚要问话,忽然觉得一股温热的气流自涌泉穴而入,穿过泥丸宫后直抵丹田,与自己的真气一起,化成一股极强的力量,推动白光球缓缓而上。所经之处,五脏六腑被撞得七荤八素、咯咯作响。这股真气在他体内翻腾大约一个时辰后,他顿觉四肢百骸轻若无物,白光球也终于来到双眉之间,悬挂在那里。
又过了数月,他已能把白光球保持在双眉之间,直到眼前闪现出第一缕亮光。在此期间,天剑伴其左右。他觉得意志在不断地冲出体外,渗入天剑体内,自己和它的连接越来越紧。
一个晚上,当天剑在梦中离开他的身体时,和往常不一样的是,这次他心中充满另一个生灵的力量。
他睁开眼睛,白光球发出光亮。不……这不是白光球发出的光亮……
这是一个平常的夜晚,屋内一片炭黑。这次他看到一盏牛油圆灯在燃烧。他巡视房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白色羽毛,又看了下床铺上极阳子高瘦的皮囊,皮囊上有塌陷的黑色眼皮、一只小麦色的耳朵、乌黑的皮肤……
这是他见过的最美的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