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老电影里会有这样的情景:某人拿起电话机来一阵猛摇,然后开口:“喂,给我接308,我有一束花要送给她。”之后接线员会把一个插头插到308那条接线孔上,这样电话才能接通,然后308的姑娘送了他一个字:滚!
到了1965年,美国又研制出世界上第一部用计算机来控制的电话交换系统,叫程控交换机,这是电话交换机技术的一个重大突破。
和传统的机电式交换机相比,程控交换机速度特别快,语音更清晰,工作效率提高了上万倍,体积却只有原来的十分之一,很快成为发达国家电信的主流设备。到了20世纪80年代,电话在我国还没有普及,电话接续靠的还是传统的步进制、纵横制。
但是,此时国家正在以经济建设为中心,全国都在大兴土木,对电话的需求突然间比过去几十年都要迫切,当时我国还不能自主生产程控交换机,只能从国外引进,但西方又对中国限制了出口。
有一天,任正非看到一个朋友在做程控交换机的生意,他就跑过去了解。那个朋友一讲,上过大学又做过技术骨干的任正非一下子就明白了程控交换机的价值。
当时一台程控交换机能卖到多少钱呢?7。5万元。
北京中关村曾出现过一个风云人物叫许瑞洪,他有个公司叫华科公司,这个人脑子特别活,说:“外国不向我们出口,我们自己干!”他将进口组件搬进了暑期学校的空教室,找了一帮大学生给他组装机器,他简单一培训,学生们就会了。
生产许可证?对不起,没有!组装完的交换机上贴个标签“华科100”,居然供不应求,可见当时市场需求有多么大。
一个暑假,许瑞洪主持装了500台连接到120个终端设备的120门小用户交换机。每台成本多少钱?2万元。卖多少钱?7。5万元。一个暑假赚多少钱?2000多万元!
如果80年代用2000多万元买北京的房子,现在会升值多少倍?恐怕这是一个能获得诺贝尔经济奖的问题。
任正非发现程控交换机买卖是个很好的商机后,决定立刻进军通信行业。这句话看着很牛,其实他所谓的“进军”,不过是倒买倒卖一下通信设备,中间赚一点儿差价。
华为初期主要是做程控交换机的代理,因为市场需求特别大,公司每天就是卸货、装货,慢慢地挣了点儿钱,员工也渐渐地增加到20人左右。在做业务的过程中,华为特别重视商誉,积累了良好的口碑。后来任正非由辽宁省农话处一位处长的介绍,联系到了香港的鸿年公司,想代理他们公司生产的交换机。
香港鸿年公司的老板梁琨吾是个非常谨慎的人,他没有立刻决定是否要与华为合作,而是派人考察华为的历史,并找很多人调查任正非个人的历史。当时任正非很生气,感觉鸿年这样做有些过分,疑神疑鬼的,不太尊重人。
鸿年经过详细的调查,认为任正非很值得信任,就授权华为做代理。梁琨吾对任正非说过一句话:“广州仓库里有价值1亿的货物,你可以去提货。货物卖了以后,钱可以先周转一段时间,再还给我们。”
这个英雄惺惺相惜的承诺,解决了任正非当时最为忧心的资金周转的问题。就像雷军说的那样,站在风口上,猪都会飞起来。任正非拿到代理权后时来运转,卖得特别好,竟一度把鸿年公司的货卖断货!
这一年,任正非经过艰辛的探索,终于捉到了下海以来的第一条“大鱼”,通过程控交换机买卖赚了一大笔钱,年轻的华为终于度过了最危险的初创时期。
做过企业的人都知道,开始的时候最困难。就像发射火箭,第一节火箭最重要,如果失败,火箭就会立刻坠地。创业初期主要看创始人的推动力,能不能让公司活下来。度过一年的危险期,企业开始盈利,以后的发展方向就要看创始人的格局和视野。
在人间疾苦中摸爬滚打多年的任正非终于在代理程控交换机的新领域找到了成就感,挣到了一大笔钱,这时候一般人会选择再接再厉多代理一个品牌,或者说专心致志把这个品牌做好,但任正非有自己的想法。他想,交换机牌子那么杂,技术难度也没那么高,我们为什么不自己研发?
这时的华为刚有了一点儿盈利,摆在面前的是两条路:一条路是搞代理,这条路很容易走,风险低,并且之前已经挣到大钱了;另一条路是搞自主研发,这条路漫长又危险,投入大,风险高。
人习惯趋利避害,如果有人逆向而行,其间最见格局和视野。
任正非痛下决心:我们要自己研发,不能把中国的工业设计和研发完全交给外人,那样的话我们会始终处在整个产业链的最底端,任人宰割。
这就是华为区别于其他企业的血性和基因。
从一开始它就是一棵大树的种子,只待风雨和时机到来,风雨一来,时机一到,它就会破土而出,成长为参天大树。商人的终极目的是挣钱,企业家的终极目的是改变世界,这是二者最大的不同。
珠穆朗玛峰是世界最高峰,登到峰顶的途径有两条:一条是走南坡,从尼泊尔境内攀登,这条路线上气候温和,坡度小,容易攀登;另外一条就是走我国境内的北坡,气候非常恶劣,笔直陡峭,堪称“死亡之谷”。
早在90年代,联想的柳传志就说过,在中国的IT界,华为和联想是两家完全不同的企业,华为崇尚技术,一直在攀爬珠穆朗玛峰陡峭险峻的北坡;而联想是从平缓的南坡向上,环合迂回,走的是贸工技的道路,最后也能爬上山顶:两家登顶的路径不同,但异曲同工。
其实两者并不是异曲同工,华为、联想虽然都爬上了珠穆朗玛峰,但是华为在珠穆朗玛峰上又做了一次发射,把自己发射进太空。
做研发是风险最高的选择,因为有可能耗费十几年、投入几十个亿最后都付之东流,但是任正非毅然决然,还是要自己搞研发。
华为的第一款产品叫BH01,这其实是一款从国营单位买散件回来自行组装的产品。
华为公司将散件买回,做包装,写说明书,然后打着华为的品牌,再到全国各地找自己产品的代理商进行销售。
由于华为公司的服务好,产品销售价格也偏低,第一款产品BH01在市场上供不应求,后来竟然出了一个令人啼笑皆非的“事故”:华为买的散件货源断了,华为收了客户的钱,却没有货可发。华为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在自主研发上取得突破,打造自己的产品供应链,实现自己控制生产,否则客户追上门来要货或退款,公司就会面临断流及关门的危险。
任正非指定莫军担任项目经理,照着BH01的电路和软件,进行自主知识产权的电路设计和软件开发,为了给客户延续性的印象,这次的型号叫BH03。
这一做法从客户的角度看没有太大区别,不过是换了一个漂亮的壳,但客户不知道的是这款交换机的“大脑”也变了,电路板设计和软件开发都是华为自己做的。
当时华为搞研发很是艰苦,工作人员把仓库拆分成单板、电源、总测、准备等几个工段,再加上库房和厨房。至于宿舍,就是单人床一字排开,还有一些用泡沫纸和纸箱铺的地铺,这就是所有员工和领导的宿舍,吃住都在这里,不知昼夜。有时候外面的人进来说下雨了,里面的人竟然不知道。
深圳夏天很热,当时华为没有空调,只有吊扇,交换机还会散热,所以大家都是一边挥汗如雨,一边设计电路板、话务台,焊电路板,编写软件,调试、修改再调试。他们累了就抽支烟,病了就吃点儿药,困了就趴在桌子上,或者躺在地方上睡一会儿,醒了接着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