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凡羞窘地笑了:“还没出生不能登记。”
妇女:“哟,那他吃什么呀?”
潘凡:“等他出生了,再登记,一样有他的商品粮。”
黄吉顺笑着帮潘凡向妇女解释:“对,只要大人是城市户口,孩子什么时候出生,都是城市户口,也就有商品粮。好了,还有要登记的吗?”
妇女:“没了。”
潘凡把户口本推给妇女:“保存好了。”
妇女:“知道知道。”
黄吉顺向潘凡点头笑:“新社会,大家都没经历过,有些政策都是头一回。”
潘凡拿过个新户口本:“住在哪?”
黄吉顺:“广华街十五号。”
潘凡看看他:“噢,‘新新居’饭馆?”
黄吉顺连连点头笑:“对对,您也知道了?”
潘凡:“查看过。有人对我说,你和亲家换房,就是为落个城市户口?”
黄吉顺又笑:“哪里的话,没有的事!我们是两亲家,一家人。”
潘凡:“一家人可住两个区。好吧,登记你的,姓名?”
黄吉顺回了家,喜幸地从怀里摸出户口本,像个窃得奇货的贼,悄声对于凤兰说:“从今以后,我们是城里人了。”
于凤兰接过户口本去看,倒不像黄吉顺那么认真。
黄吉顺叹息一声:“唉!住在大柳树那么多年,做梦我都想回城里住,可是没钱买房,梦里也难受。现在政府把我们装进城里了。城里和乡下,自古就是两个天两个地。我小时候,住在城里龙王街,那是什么日子!店伙计、掌柜的,围着转,想吃什么,想干什么,说一声就行了。”
于凤兰:“那得有钱。”
黄吉顺越发感叹:“是啊,倒霉在我那老爹,把个家业输光了。只好搬到乡下住。你也跟着在那儿受熬煎。现在有了这东西,我们总算又是城里人啦。不能不说新政府好啊。好就是好,我们总算没白活,赶上共产党的天下了!”
于凤兰问他:“张家也有吗?”
黄吉顺轻描淡写地一歪头:“不知道。他们是农业区,有也是农业区的。”
于凤兰不禁一愣,还想问什么,话到唇边,又咽回去了……张广泰正在厂房里打扒钉,那有力的铁锤敲得震耳响。小芹在旁拉风箱,满头汗,满脸灰。忽听有人喊声:“广泰师傅!厂长叫你!”
张广泰放下铁锤,走进经理办公室,朱存孝已在坐等他,见张广泰进门,忙起身迎接,很客气地招呼:“张师傅,坐。”
张广泰问:“什么事?”
朱存孝说:“有点儿事。我接到通知,新华区的厂家、商号都归街道办事处领导,咱们也在内。厂里的工人,都要登记。”
张广泰不当事地说:“噢,那就登吧。”
朱存孝面有难色:“可是,要有城区的居民户口本才能登记。”
张广泰莫名其妙:“居民户口本?”
朱存孝面带愁意:“你还不知道这事?”
张广泰蹙眉道:“没人给我说啊。”
朱存孝点头:“现在我就得给你说了。通知说得很明白,咱们厂不得使用农民。”
张广泰理直气壮:“我也不是农民,和我有什么关系?”
朱存孝又点头:“是啊,你是工人,可是,你有城区居民户口本吗?”
张广泰:“没有啊,不知道嘛!”
朱存孝:“没有城区居民户口本,就不能登记。不能登记,就不能再来上班了。不光你,成才也不能来了。”
张广泰一惊:“这是什么话?我一直是工人。怎么不能登记?我不能登记谁能登记?”
朱存孝同情地:“是啊,我也跟他们这么说了,你是我广华厂的顶梁柱,可他们说,没有城区户口本的,一概不许登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