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大禄说:“怎么再生产?”
黄家驹说:“城里谢家街,有个老商店,地势位置很好,但他们经营思想有问题,我们可以把它盘过来,和他们谈谈,有一百万差不多了。只要我们管理跟上,经营得当,肯定有利。”
张广泰突然扭头威严地问贾六儿:“银行存款,利钱是多少?”
贾六儿说:“看你存什么样的了,有活期,有零存整取,有整存零取,有定期,有半年期、一年期、三年期、五年期,不一样,利息也不一样。”
张广泰问道:“一年期的多少利?”
贾六儿说:“点零零二。”
张广泰说:“你算算,我们存他三百三十一万,一年有多少利钱?”
贾六儿搓搓手,拿过算盘拨拉一阵,眨眨眼说:“不用算,六千六百二十元。
啊,不对。”重又拿起算盘,算了一阵说:“是个七万九千四百四十元。”
张广泰问道:“这是稳拿吧?”
贾六儿说:“当然稳拿。”
张广泰稳重有余地说:“好,就这样,存银行。”
黄家驹急了,叫道:“爷爷,把这么一笔钱,压在银行里,一年才拿这么几块钱的利钱,死了!”
张广泰说:“你懂什么?存银行,不招风,不沾浪,不操心,稳拿利钱,我们放心。”
黄家驹争辩道:“可是,我们若是把那个商店盘到手,你知道一年能得多少利?”
张广泰说:“我是不知道,所以要存银行。做买卖,光赚?赔了呢?”
黄家驹说:“我保你不会赔!”
张广泰说:“我们是农民,农民就得走农民的道,办工厂出劳力赚钱,是正经道,我们不搞那个商业买卖。”
张广泰的神色坚决。这等大事,老人家一言九鼎,所有的人都不便反驳,黄家驹更不敢顶撞,张了几次嘴,脸憋得通红,最后只得忍气吞声。
曹天柱一向堪称稳重,此时却动了心,说:“张师傅,这事,以后再商量商量,黄家驹他们,年轻人想得比我们活泛,新鲜血液嘛。”
张广泰说:“不用商量,现账摆在这儿呢,他们一年来三百三十万,再有两年,该是九百九十万。存银行,一年七万多,三年以后,利钱也是二十多万了。
还要怎样?”
黄家驹说:“那样就全变成死钱了!!”
曹天柱安抚双方说:“以后再商量,以后再商量吧,啊!”
曹大禄要缓和气氛,也说:“哎,我说,不管怎么说,我们是发了,这里头,黄家驹和知青们出了力呀!全村青年、老少,也都没闲着,我说,知青们和在厂里干活的,有他们的工资,我们村里的人呢?也得犒劳犒劳吧?啊?我出个主意,这工厂不是干了一年了吗?咱们趁腊月二十三,辞灶过小年,置办点儿年货,各家分一分,知青和厂里的工人,搞一次集体会餐,庆贺庆贺,也叫全村过个高兴年,你们说怎么样?”
李七嫂子早耐不住了,叫道:“对,过个热闹年!多买几挂鞭炮。我到知青们那儿去,家驹,你给我问问你们那个罗二贤,叫他给我当个孙子,他愿不愿意?我没有财产,把房子留给他。”
曹天柱说:“先别说孙子,先说庆贺一下,张师傅,你看行不?”
张广泰通情达理地说:“可以。辛苦了一年,也该。”
大柳树村鞭炮响声震野。家家灯火通明,户户锅碗瓢勺响,来自收音机的音乐听不出谁家的声音高,谁家的声音低,谁当主谁该次。暮色沉昏中,张艳双搀扶黄小芹下了公共汽车,走过水渠木桥,走向大柳树村,进了曲国经的老住宅。曲彦芳亲亲热热迎接了小芹说:“你可来了,我当出了什么事呢!”
黄小芹说:“多少年没见你了,你还这么漂亮。”
曲彦芳笑道:“还漂亮呢,比得了你?”
张艳双说:“行了行了,就我丑,你们都漂亮,快上炕暖和吧。”黄小芹和曲彦芳相搀相扶上了炕。
粉房。知青宿舍里,一排脚埋地下的木条宽凳,从门口直到北墙,上面摆满酒瓶菜盆,盆里大块肉,大块鱼,各种酒。知青们吃着喝着,敲着碗盘杯碟唱歌,虽然有腔有调,由于过分高兴,有人故意变嗓音,听来滑稽:“我们年轻人,有颗年轻的心,贡献青春向人民……”
李七嫂子突然出现在门口,知青们不知所以地渐渐停住了。
丛军上前问道:“七奶奶,你有什么事?”
李七嫂子说:“来看看你们。今儿你们都高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