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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园只见过玛德琳一次,但一次就够了。当时,我坐在她破旧的莫里斯安乐椅上,她警告我说:“摩西,你要小心点。小心点,摩西!”

她是个心很软的人,赫索格知道,如果他写信告诉她说他的遭遇有多么悲惨,她肯定会哭。她马上会泪流满面。不像西方人流泪还需要预热或者铺垫。她的一双黑眼睛浮在脸颊上面,她的**也是从身体的表面隆起,这两者有点异曲同工之妙。不会,在这封信里面,他不会跟她说伤心的事情。相反,他会跟她说他在想象她此时此刻的样子(那时正是日本的早上),她泡在热气腾腾的温泉里面,张着小嘴唱着歌。她经常泡温泉,一边泡澡一边唱歌,眼睛看着天空,嘴唇娇美,会微微抖动。她唱歌很好听,有异域风情,调门会突然变得很高,有时像猫在叫。

刚和黛西离婚的时候,他心情非常不好,他去西区的公寓找喜园,她会立即往浴缸里放水,同时放上从梅西百货买的浴盐。然后,她解开摩西的衬衫,脱光他的衣服,让他溜进打着漩涡、冒着泡、香喷喷的水里面,跟他说:“水是热的,你放轻松。”等他放松下来,她自己脱下衬裙,也走进浴缸里面,坐在他的身后,唱着她自己编的小调。

亲亲,

我帮你擦背,

我的摩西。

她小时候在巴黎,刚好碰到大战爆发,她在那里住了很长时间。美国军队攻克巴黎的时候,她正生着病,她得了肺炎,还没有痊愈就通过跨西伯利亚铁路被遣返回日本。她说,她不再留恋日本了,她被西方惯坏了,不习惯东京的生活,她想去纽约学习设计,她有钱的爸爸答应了。

她对赫索格说,她不清楚自己是否相信上帝,但是,如果他相信上帝的话,她也会相信。另外,如果他相信共产主义,她也会成为共产主义者。因为“日本女人很忠诚。她们不像美国女人。哼!”不过,她也挺喜欢美国女人的。她经常盛情招待浸礼会的女教徒,她们在移民部门给她做担保。她请她们吃阿诺虾或者生鱼片,或者请她们品茶,给她们表演茶道。有时候,那些女士意犹未尽,迟迟不肯离开,摩西会坐在铺着棕色石板的门廊上等着。喜园会走到窗边给他传递暗号,假装给植物浇水。她非常享受也很渴望这种神秘感,像做贼似的感觉。她在酸奶空瓶里种了银杏苗和仙人掌。

她的公寓在西区,有三个房间,天花板很高,背后有一棵臭椿树,正面的一扇窗户上装了一台巨大的空调,肯定有一吨以上。公寓里到处都是从第十四街买回来的便宜货,一张切斯特菲尔德牌沙发,这张沙发因为海绵填充过多,所以鼓得很高,青铜的屏风,各种台灯,尼龙窗帘,大把大把的蜡花,还有玻璃、金属丝、铁艺的制品。在家里,喜园通常都光着脚来来回回,走路的时候脚后跟先着地,步伐坚定。她身材很好,很可爱,但裹着在第七大道附近的摊位上买的低档晨衣,感觉很不协调。她每一次出去买东西,都要跟其他专淘便宜货的人争抢。她会激动地、绘声绘色地向赫索格介绍当时的情景。“亲爱的!我已经挑好围裙了,那个女人朝我冲过来。哎哟!那是个黑人!我的天哪!人高马大,大屁股,大**,也没戴胸罩。身上黑乎乎的肉都往下坠,像尼亚加拉大瀑布。”喜园鼓起腮帮子,手臂想弯曲但弯不回来,仿佛被脂肪挡住了,她接着挺起了肚子,然后翘起屁股。“我说:‘不,不,太太。是我先来的。’她胳膊这么粗,还有那一对**!过道里的人挤得水泄不通。‘不行!’我不退让。我说:‘不,不行。太太!’”喜园越说越得意,鼻孔朝天,眼睛朝下,目光显得沉重但露着凶光。她把手搭在屁股上。赫索格坐在破旧的莫里斯安乐椅上说:“一点也没错,喜园。在第十四街,那些人怎么争得过一个日本武士呢?”

喜园笑着躺在**,他试着摸了摸她的眼皮。她那柔软、苍白的眼睑非常奇怪,触摸的痕迹会保留很久。说实话,我从来没有这么舒心快乐过,他写道,但是,我的性格比较软弱,承受不了这样的快乐。这可不是开玩笑。如果一个人的胸膛感觉像一只笼子,所有黑暗的鸟儿都从里面飞走了,那么,他就会觉得很自由、很轻松。然而,他又非常希望他的秃鹰能够回来。他需要他已经习惯了的挣扎,他需要无名而空洞的工作,他需要他的愤怒、痛苦、罪恶感。在这个东方风格的奢华客厅里,他在做着有原则的追求,注意,那是有原则的,追求生命所需的快乐,为摩西·赫索格解决身体方面的谜团(也治愈他致命的错乱,他是个世俗的人,但他又拒绝世俗的幸福,这像是一种西方的瘟疫,一种精神麻风病),他似乎找到了目标。但是,他经常闷闷不乐地坐在莫里斯安乐椅上。唉,这真是莫名其妙的伤感!但她喜欢这样。她用柔情脉脉的目光看着我,说:“啊!忧伤的你,真是妙极了!”可能是因为内疚和悲伤让我看起来像东方人。忧郁甚至愤怒的眼神和长长的上嘴唇,传统的中国人形象,那正是她所喜欢的。难怪她以为我是个共产主义者。世界应该爱护恋人,而不是理论家。理论家要不得!让他们滚蛋吧!女士们,叫这些阴暗的浑蛋赶快滚!也叫令人厌恶的忧郁赶快滚!滚到黑暗的荒原里去吧!

喜园在褐沙石公寓里的三个房间都挂着廉价的透明窗帘,就像二十世纪六十年代远东电影中的场景一样。室内有许多软装饰。最里面的是床,床单是薄荷绿的,那颜色也像是褪了色的叶绿素,**没有铺好,乱七八糟的。澡洗完了之后,赫索格浑身通红。她给他擦干并涂了粉,然后给他穿上和服,把他变成一个玩偶,美中不足的是他毕竟是个白人。他坐在枕头上,和服的腰带勒在腋下,感觉像一根绳子捆住了他。她用最好的杯子给他沏好茶端来。他听着她说话。她会跟他说最近东京报纸报道的社会丑闻。一个妇女杀害并肢解了负心的情人,尸体凑不齐,结果有小块就藏在她的和服腰带里面。一个火车司机打瞌睡了,没有看到信号灯,撞死了一百五十四个人。她爸爸的姨太太现在开着一辆德国大众汽车。她只能把车停在她家的门口,因为家里人不让她开进院子。赫索格想……这真的有可能吗?难道是犹太人的传统、**、克制、美德、约束、杰作,以及所有其他的东西——这些虽然都是说辞,但也包含实质的内容——把我引到这凌乱的绿色床单上,躺在这张波纹床垫上的吗?好像有人在乎他在这里干什么似的。好像他这么干会影响到世界的命运似的。说到底,这是他自己的事情。“我有这个权利!”赫索格喃喃自语道,尽管他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身体也没有动。非常好。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面,这个世界难以理解犹太人,如今的情况刚好反过来,犹太人难以理解这个世界。喜园拿出来一瓶酒,可能是白兰地,也可能是芝华士威士忌,往他的茶里倒了一点。她自己喝了几小口,然后顽皮地吼了一声。赫索格忍不住笑了出来。喜园拿出一卷画。肥胖的商人在与苗条的姑娘们**,姑娘们很配合,但眼睛看着别处,画面有点滑稽。摩西和喜园盘腿坐在**。她指着画中的东西,挤眉弄眼,大声叫喊,把她的圆脸贴到他的脸上。

她的厨房里面黑乎乎的,总是有东西在煎着或者煮着,堆放着各种鱼酱、酱油、海苔粉条、喝过的茶叶。管道经常堵塞。她叫赫索格去跟负责清洁的黑人谈一谈,因为每次她去叫那个清洁工帮忙,他总是笑她,不予理睬。喜园养了两只猫,猫碗从来没有干净过。赫索格坐地铁去找她,还在地铁里的时候,似乎就可以闻到她公寓里的那些气味,看到公寓里面黑乎乎的样子,这让他心里很不舒服。他强烈渴望见到喜园,与此同时,不想去的念头也同样强烈。在地铁上,他既感受到了内心的激动,而那些气味和各种难受也都记忆犹新,分明就在眼前。按下她家的门铃时,他哆嗦了一下。锁门的链条嘎嘎作响,然后她拉开了大门,伸出双臂搂住他的脖子。她化了精致的妆,身上有一股麝香味。两只猫想逃,她抓住了它们,然后喊着说:

“摩西!我也刚回来!”

她总是说同样的话,而且总是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她是跑着去迎接他的,而且总是比他早几秒钟到家。到底是什么情况?为什么她总是等到最后关头才回家?也许是为了表明她自己过着独立、积极的生活,她没有虚度年华。她家的大门很高,顶部是拱起来的,他进门很方便。然后,喜园关上门,插好插销,再拉上链条锁住(这是一个独居女子必要的安全预防措施,但是,她说那个管理员有一次不敲门就想闯进来)。赫索格进门的时候心突突地跳,但表情平静,然后脸色苍白但严肃地看着褐色、深红色、绿色的窗帘,她家的壁炉里塞满了她最近买东西拆下来的包装,她家里有一张书桌,那是她绘图的地方,她的猫也喜欢睡在桌子上面。他对一脸热切的喜园笑了笑,然后在那张莫里斯安乐椅上坐下。“心情不好吗,亲爱的?”她问。接着,她马上开始逗他开心。她帮他脱下鞋子,兴高采烈地跟他说了她去过哪里。几个可爱的基督教科学会女信徒邀请她去修道院听了一场音乐会。她还去塔利亚剧院连着看了两场电影,主演是达尼埃尔?达里约、西蒙?西涅莱、让?迦本、哈里?宝娃。日美协会邀请她去联合国总部,她给印度海得拉巴邦的大君献了花。通过一个日本贸易代表团的安排,她还见到了埃及的纳赛尔、印尼的苏加诺、美国的国务卿甚至总统。今天晚上,她还要和委内瑞拉的外交部长一起去夜总会。对于她说的话,摩西已经懂得不用怀疑。她有一张在夜总会拍的照片,照片上的她穿着低胸的礼服坐着,美丽端庄,笑脸盈盈。她有一张菜单,上面有孟戴斯-弗朗斯的签名。她绝不会叫赫索格带她去科帕卡巴纳海滩。这表明她尊重他的深沉和人格。“你是个哲学家。哦,你是我的哲学家,我的爱情教授。你是个大人物,我知道。”她对他的评价甚至高于国王和总统。

每当她去厨房里把水壶放到炉子上准备给赫索格沏茶的时候,她总是用最高的嗓门叙述她在一天当中经历过的事情。她看见一只三条腿的狗,它迫使一辆卡车突然转向,撞上了一辆手推车。一个出租车司机想把他的鹦鹉给她,但是,猫会弄死它的。她没有接受,她承担不了这样的责任。一个老女人,是一个乞丐,让她帮忙买了一份《泰晤士报》。那个老乞丐想要弄一份今天早上的《泰晤士报》。一名警察说,喜园乱穿马路,他要给她开罚单。一个男子在地铁立柱后面露下体。“哎哟,太无耻了!什么东西?”她用手在自己的身体上比画,“真丑陋啊,摩西!”

“你不喜欢吗?”摩西笑着说。

“哦,不!摩西,不喜欢!那是在耍流氓。”然而,她既开心又激动。摩西也挺开心的,同时有点狐疑地看着她,他仰着躺在那只破旧的安乐椅上。他刚来到她家门口时的激动已经在开始消退了。而且,这屋里的气味并没有他想象得那么坏。两只暹罗猫也没有那么嫉妒他,它们越来越可爱。他渐渐习惯了它们的喵喵叫声,暹罗猫比美国猫更加热情。

“让我看看……三美元吧。”

“不,不。”她大声说,“六十美分。便宜货。”

“不可能。我看啊,至少得要五美元。在纽约,你算是最会买东西的。”

她听得高兴得很,朝他眨巴眨巴眼睛,脱下他的袜子,摩擦着他的脚。她给他端来茶,倒了双份芝华士进去。她把最好的东西都留给他。“亲爱的,你想吃炒鸡蛋吗?你饿了吗?”这时下起了一场冰冷的雨,绿色的雨水让纽约变得荒凉肃杀。我经过西北东方航空公司的时候,我总是想进去问问到东京的机票价钱。她在鸡蛋上面浇了酱油。赫索格又吃又喝。所有的菜都挺咸的。他喝了很多茶。“我们洗澡吧,”喜园说着就要解开他的衬衫,“怎么样?”

喝茶,洗澡……沸水的蒸汽使得墙纸从背后的绿色灰泥上剥落下来。巨大的落地收音机通过蒙着金线棉的扬声器播放着勃拉姆斯的音乐。猫在椅子下面啃虾壳。

“好。”他说。

她去放水了。他听到,她一边在撒紫丁香沐浴盐和泡泡浴粉,一边在唱着歌。

不知道现在谁在帮她擦背。喜园的要求并不高。她没有叫我给她干活,给她布置房子、抚养孩子,没有规定我要按时吃饭,更没有让我在奢侈品商店开一个赊账账户。她只要求我时不时地去找她。但是,有些人总是和生活中最美好的东西过不去,把好事折腾成为幻想或者梦想。我们讲的法语有点意第绪语的味道,有点滑稽,但很单纯,善意满满。她起码没有用我自己的语言告诉我那些不堪的真相和肮脏的谎言,而我只会讲简单的陈述句,因此不会对她造成太大的伤害。其他人抛弃了西方,正是为了追求这个好处。我在纽约市享受到了这个好处。

赫索格在洗澡的时候偶尔也要经受考验。有时,喜园会检查赫索格的身体,寻找他不忠的痕迹。她坚信,**会让男人变瘦。“啊!”她会说,“你瘦了。你跟别人**!”他否认,但她摇摇头,微笑着,尽管她的腮帮子鼓着,貌似挺不高兴的。她不想相信他。但她最终还是会原谅他的。她的好心情回来了,就把他弄进浴缸里,然后她也爬进去,坐在他的身后。她唱着日本歌,也许是在吼着军令吧。终于,他们消停了。他们开始洗澡。她把脚向前伸,让他擦香皂。她用一只塑料盘舀水,浇到他的头上。最后,她把浴缸里的水放掉,接着用淋浴器把泡沫冲洗掉,他们一起笑着站在莲蓬头下。“你很干净了,亲爱的。”

是的,她把我洗得很干净。赫索格回想起这一幕,总是既开心,又伤感。

他们用在第十四街买的土耳其毛巾擦干身体。她亲吻他的**,然后给他穿上和服。他吻了她的手掌心。她的眼光温柔,但透着精明、干练。她知道自己身体哪个部位性感,也知道怎么让她显得更性感。她让他坐在**,然后给他端茶。他简直是她豢养的爱妾。他们盘腿坐着,一边用小杯子小口喝着茶,一边看着画卷。门闩好了,电话的话筒也拿下来。喜园微微颤抖着,脸越贴越近,用丰满的嘴唇亲了亲他的脸颊。他们相互帮忙脱下那东方式的睡袍。“慢慢来,亲爱的。嗯,慢慢来。嗯!”她的眼睛朝上看,他只能看到白眼珠子。

不过,她确实这样警告他:“她是个骗子,摩西。我不嫉妒她。我可以和别人好。你终于把自由还给了我。但是,她那双眼睛非常冷。”

他写道:喜园,你说得没错。我可以这样说,她的眼睛确实很冷。

但是,那是她的眼睛,她能怎么办呢?让她恨自己是不现实的。幸运的是,上帝给她派来了一个丈夫,他就是她的替罪羔羊。

* * *

哎呀!有了这样的认识之后,哪个男人都需要一些安慰。于是,赫索格再次回过神,他要动身去找拉蒙娜了。当他站在门口,手里握着防盗锁的长柄时,脑子里闪过一首歌的名字。是《只要再吻一次》吗?不,不是这首。也不是《心痛的诅咒》。《再吻我一次吧》,对,就是这一首。他觉得很好笑,因为发笑,所以,他在设置那个复杂的防盗锁来保护他的世俗财产的时候,他的动作笨拙得很。世界上有三十亿人,每个人都多少有一些财产,每个人都是一个小宇宙,每个人都无比珍贵,每个人都拥有一个奇特的宝藏。在那遥远的地方有一个花园,花园里生长着奇花异果,在某个可爱的绿色黄昏,摩西·赫索格的心像一颗桃子一样挂在树上。

他转动钥匙的时候心想,出这一趟门,他是非常不情愿的。但是,他还是要去的,不对吗?他把钥匙放进口袋里。铃声响了,电梯到了。他听着电机的声音,以及钢缆滑动的声音。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他嘴里哼着《再吻我一次吧》,试图捕捉那难以捉住的脆弱如丝的思绪,努力回想这首曲子为什么会闪过他的脑海。不是那个显而易见的原因。(他正心痛,要出去接受女人的亲吻。)他想捕捉的是那个深藏的原因(如果这个原因值得探究的话)。他乐于到外面呼吸新鲜的空气。他用手帕擦干草帽里的汗,电梯里面很热。谁会戴这样的帽子,谁会穿这样的外套?当然只有卢?霍尔茨,那个玩杂耍的喜剧演员。他唱着:“我在爱情的果园里摘了一只柠檬,据说那里只长桃子。”赫索格脸上的肌肉再次活跃起来,有了一点笑容。芝加哥古老的东方剧院。两毛五可以玩乐三个小时。

摆脱了灰尘和火光,他匆匆下了台阶,等候着列车到来的声音,手插进口袋里,摸着里面的硬币,他要找地铁代币。他闻到了石头的气息、尿臊味、药的苦味、铁锈和润滑剂的气味,感受到了一股急迫、快速、充满无限渴望的电流,这可能与他自身的内在动力有关,与他自己炽热的**有关。(**,还是歇斯底里?拉蒙娜可能会采用性手段来帮他舒缓。)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吸入了潮湿、发霉的空气,他不停地吸气,随着胸部的扩张,两肩渐渐有了刺疼感。然后,他慢慢地,非常缓慢地,让吸入的气体向下收进小腹里。这个动作他做了一次又一次,感觉渐渐好起来,好多了。他把代币放进投币口,看到里面有各种代币在发光,而这光芒通过玻璃被放大了。无数的乘客用臀部将木头的十字转门磨蹭得油光发亮。由此,他产生了一种交融的感觉,那是一种最廉价的兄弟情谊。这是个严重的问题,赫索格走过去的时候想。个性被消灭得越厉害(通过我所知道的方式),人们对集体的向往就越强烈。更糟糕的是,人们焦虑不安地回归集体,因为自己的失败而变得更加狂热。大家不是兄弟,而是堕落者。大家都在疯狂消费着廉价的情怀。于是,已然模糊、摇摇欲坠的神圣形象再次扭曲了。这是个现实的问题!他在站台上看着下面的铁轨。极其现实的问题!

交通高峰刚刚过去。车厢里面几乎空无一人,仅有的几个乘客几乎都在睡觉,悄然无声,列车员在看着报纸。在等待快车去拉蒙娜家的时候,赫索格在站台上走来走去,看着那些被作践得不像样子的海报和广告,上面的人物牙齿涂得黑乎乎的,胡子像杂草,动作也很滑稽,同时写了一些乱七八糟的口号和呼唤。犹太人,干掉戈德华特吧!西班牙人吃屎。打电话给我,如果我喜欢你的声音,我就去找你。

他要给“演员”威廉写一张便条。这个威廉是一个大盗,一个银行抢劫犯,被判了无期徒刑。萨顿先生,对于锁的研究。机械装置,扬基天才……他接着又开始写,仅次于魔术师胡迪尼,威廉从来都不带枪。有一次在皇后区,他用了一把玩具手枪。他伪装成西联电报公司的信使进入银行,用一把假枪搞定了整个银行。挑战总是存在的。不是钱的问题,真的,是进不去的问题,还有逃跑的问题。威廉肩膀狭窄,脸颊凹陷,留着浓密的小胡子,一双蓝色的大眼睛高高在上,躺在**总是想着银行的事情。他戴着帽子,穿着一双尖头鞋,躺在布鲁克林的隐形壁**,吸着烟,似乎可以看到连成片的屋顶,可以看到电线、下水道、金库。不管是什么锁,他只要用手指一碰,锁就打开了。天才是不能放过这个世界的。他把赃物装在铁罐里,埋在法拉盛草地公园里面。他可能已经金盆洗手了。但他又走了一圈,看上了一家银行,觉得是个难得的机会。这次他被抓住,被关进了监狱。但他精心策划了一次越狱,经过周全的勘测,他制订了一个计划,通过管道爬到外围,最后挖地道穿过围墙底下通到外面。他差点就成功了。他已经可以看到星星了。但是,当他从地下冒出来的时候,狱警正在上面等着他。狱警把他抓了回去。这个人初看着很不起眼,却是一个越狱专家,是最厉害的贼之一,仅次于胡迪尼,但不会差很多。他的动机呢?人类的制度必须不断接受考验,要想办法战胜它,为此付出自由乃至生命也在所不惜。如今他被判了无期徒刑。据说他有一套经典名著,他和美国天主教总主教希恩(BishopSheen)有书信往来……

薛定谔博士,你在《生命是什么》一书中说,在整个自然界中,只有人类不愿意引发痛苦。由于灭绝是进化产生新物种的主要方法,人类不愿引发痛苦可能会阻碍自然法则。基督教及其母教,短短几千年,经历了可怕的逆转……列车到站了,车门就要关上了,这时赫索格猛然醒了过来,挤进去,拉住一根皮环。列车飞快驶向住宅区。列车在时代广场上下客,但他没有找空位坐下。等会儿到站,要从座位上起来杀出一条血路太难了。我们说到哪儿啦?在你关于“熵”的评论中……有机体是如何做到不死的,用你的话来说,就是避免热力平衡……作为一个不稳定的物质组织,身体很有可能离我们而去,会离开的。这是真的。是身体,不是我们!不是我!这种有机体,虽然它有能力保持自身的形态,并从环境中吸取所需要的养分,吸引负熵流,吸引其他物质为其所用,然后以更简单的形式将残余物返回给世界。粪便、含氮废物、氨。但是,人类不愿意引发痛苦,又不得不吞食……结果就是一出奇特的人类把戏,同时承认又否认邪恶的存在。过着人的生活,也过着非人的生活。事实上就是拥有一切,用巨大的创造力和贪婪,将所有的元素都占为己有。咬着,咽着。既怜悯食物,有感情,同时又做出很残忍的举动。已经有人表示(为什么不呢?),不愿意引发痛苦实际上是一种极端的行为,是在追求感官的快感,增加人们的苦难,既可以表达道德的怜悯,又能从别人的痛苦中获得美好的享受。就是两头好处都能占。然而,道德现实是肯定存在的,赫索格在飞速行驶的列车上抓住皮环,一边向全世界保证,那就像世界上存在分子和原子一样。然而,当下有必要公开考虑各种最坏的可能性。对此,事实上我们并没有选择……

通过他自己的心灵窗口,赫索格看见过拉蒙娜的前任男友乔治?霍伯利。他又瘦又高,比赫索格年轻,衣着得体,常穿着常青藤学院风格的衣服,瘦削而忧伤的脸上戴着一副墨镜。拉蒙娜说“没什么”的时候有点口音,说她对他没什么,只是同情而已。他两次自杀未遂,却让她意识到,她自己对他其实并没有感情。玛德琳跟摩西说过,一个女人和一个男人分手之后,她就和他彻底断了。但是,他今天晚上发现,因为拉蒙娜对男人的着装风格很在意,并经常试图改造对方的品位,霍伯利所穿的可能是她为他挑选的衣服。在一定意义上,他被以前的幸福和爱情惯坏了,就像实验室里的小白鼠,训练有素,但已经逃不出去。她甚至会接到警察的电话,半夜要跑到贝尔维尤陪在他的身边,这种事情已经让拉蒙娜不胜其烦。情感市场的行情已经暴涨了,普通人已经制造不了轰动或者丑闻。开一点煤气或者割个腕什么的,这种手段已经不管用了。抽大麻?无所谓!上吊?没什么!纵欲?早就见怪不怪了!赫索格感慨万千,总有一天,而且这一天会很快到来,你必须证明自己已经绝望了,你才有资格去投票,经济状况、缴纳人头税或者文化程度等都不是取得投票权的前提。你必须是处于生无可恋、无欲无求的状态。以前的恶习,现在反而成了健康措施。整个世界都在改变。有个伤口,过去人们都会忍着,仿佛没什么大不了的,而如今都会公开喊疼。这是一个很好的主题:加尔文时代社会平稳的根源。当时,大家都害怕受到诅咒,所以他们的行为举止都无可挑剔,大家俨然都是上帝挑选的人。这种历史性的恐怖及其造成的精神痛苦,总是要被消除掉的。此时,赫索格迫切想见到霍伯利,想再看看他那张因为痛苦、失眠、夜里吃药喝酒、祈祷而变得消瘦的脸,想看看他戴在脸上的那副墨镜和戴在头上的窄边软呢帽。单相思,现在叫作臆想依赖症。拉蒙娜有时会谈起霍伯利,语气之中充满同情。她说她经常对着他的封信或礼物哭泣。他一直不停地给她寄钱包和香水,还有日记的大段摘录。他甚至给她寄来过一大笔现金。她把这笔钱交给了塔玛拉姑妈。老太太为她开了一个储蓄账户。让钱生一点利息吧,至少。霍伯利对这个老太太很有感情。摩西也很喜欢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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