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氏两跋中都讨论到包扬所录四卷语录(在《饶后录》里),前跋称包扬的儿子包恢为“尚书”,后跋称他为“枢密”,又说:
靖德来盱江(当作“吁江”,即江西建昌府南城县),枢密甫下世,恨不及质之也。
包扬父子是建昌人,包恢本传(《宋史》四二一)说他“庆宗即位,召为刑部尚书,进端明殿学士,佥枢密院事,封南城县侯。……以资政殿学士致仕。……年八十有七……卒。”
黎靖德“行郡事”,似是知建昌府事。故这部《语类大全》的初次刻本似是咸淳年六年庚午(1270)在建昌府刻的。
这是今日流传的《朱子语类》的底本。
哥伦比亚大学藏有一部万历三十一年(1603)婺源朱崇沐重刻的《朱子语类》,有叶向高、王图、汪应蛟、朱吾弼诸人的序文十篇。
这个万历婺源刻本又有《前序》两篇,一篇是成化九年(1470)江西藩司重刻本的原序,是彭时写的,叙述这个十五世纪江西重刻本的历史如下:
……惜乎(黎刻《语类大全》一百四十卷)版本今不复传,间有传录者,又不免乎辛豕之讹也!三山陈君炜自天顺庚辰(四年,1460)第进士,为御史,屡欲访求善本而不得。
成化庚寅(六年,1470)副宪江右,始访于豫章胡祭酒颐庵先生家,得印本,中缺二十余卷。明年(七年,1471)分巡湖东,又访于崇仁吴聘君康斋家,得全本,而缺者尚一二。
合而校补,遂成全书。欲重刻以广其传,谋于宪使严郡余公。公喜,倡诸同寅,各捐俸余,并劝部民之好义者出资,以相其成。自今春始工,期以秋毕。……
这序文里说陈炜访得的两部刻本是从豫章胡家、崇仁吴家得来的,这一点或许可以暗示黎靖德的原书是在江西刻的。
万历朱崇沐刻本还有一篇《前序》,是一位“巡按”作的修补江西藩司本的序文,没有年月,也没有巡按的姓名。
万历三十一年刻本(1603)是高安朱吾弼要朱子十三世孙朱崇沐翻刻的成化九年的江西藩司刻本的修补本,十篇序文之中,有婺源县知县和谭昌言的序,说:“卯冬(卅一年,癸卯,1603)经始,辰之春(卅二年甲辰,1604)遂成书矣”。
万历朱刻本的行款是每半页十一行,每行二十二字。近几十年来流行的刻本,每半页十二行,每行二十四字,乃是满清晚期上海的书坊翻刻康熙年间吕留良(1629~1683)刻的“御儿吕氏宝诰堂本”。故行款与宝诰堂刻本相同,而书中宁字,淳字,往往避讳改作“甯”,作“漓”,可见是同治(1862~1874)以后的翻刻本。
以上略记朱子的《语录》和《语类》的历史,可以依年代的先后表示如下:
(1)《池录》(李道传在池州刻的《朱子语录》三十三家)1215
(2)《蜀类》(黄士毅编,史公说在眉州刻的《语类》七十家)》1219~1920
(3)《饶录》(李性传在饶州鄱阳刻的《语续录》四十一家)1228
(4)《婺录》(王佖在婺州编刻的《语录》三十余家)约1245
(5)《饶后录》(蔡抗在饶州刻的《语后录》二十三家)1249
(6)《徽类》(徽州翻刻《蜀类》,增入《饶录》九家)1252
(7)《徽续类》(徽州刻王佖的“语续录”四十卷)1252
(8)《建别录》(吴坚在建安刻的《语别录》二册)1265
(9)《语类大全》(黎靖德在江西建昌刻的《语类大全》)1270
(10)《语类》成化重刻本(成化九年江西藩司刻)1473
(11)《语类》万历重刻本
(万历卅一年至卅二年婺源朱崇沐刻)1603~1604
(12)《语类》吕氏宝诰堂刻本(吕留良刻)十七世纪
民国三十九年一月八日在纽约写初稿
民国四十八年一月八夜在台北南港改稿
二、朱子与经商
1。
朱子七十岁时(1199)作其父朱松《行状》(集九七),说他当靖康乱时,方在南剑州尤溪县作尉。其后“王室漂摇,……道路梗塞,……公以是困于尘埃卑辱锋镝扰攘之中,逃寄假摄,以养其亲,十有余年,以至下从算商之役,于岭海鱼虾无人之境。……”我初疑当那乱世曾做经商的事。后来我细读《行状》,始知此是指他曾“监泉州石井镇。”
泉州七县,三县有盐场盐亭,三县有铁场。(《宋史》八九)朱松监石井镇,当是管盐或铁。故《行状》说,胡世将先荐他,“而泉守……谢公克家随亦露章荐公学行之懿,不宜滞管库。于是乃得召试。”“算商之役”即是“管库”之事。
Jan。5,195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