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国多相县以书者(这就是出报纸的起点)。子产令无县书,邓析致之。子产令无致书,邓析倚之(县书是把议论挂在一处叫人观看,致书是送上门去看,倚书是混在他物里夹带去看)。令无穷而邓析应之亦无穷矣。
又说:
洧有甚大,郑之富人有溺者。人得其死者,富人请赎之。其人求金甚多,以告邓析。邓析曰:“安之,人必莫之卖矣。”得死者患之,以告邓析。邓析又答之曰:“安之,此必无所更买矣。”
这种人物简直同希腊古代的“哲人”一般。希腊的“哲人”所说的都像老子那样激烈,所行也往往有少正卯、邓析那种遭忌的行为。希腊的守旧派,如苏格拉底、柏拉图之流,对于那些“哲人”,非常痛恨。中国古代的守旧派,如孔子之流,对于这种“邪说”自然也非常痛恨。所以孔子做司寇便杀少正卯。孔子说:
放郑声,远佞人。郑声**,佞人殆。
又说:
恶紫之夺朱也,恶郑声之乱雅乐也,恶利口之覆邦家者。
他又说:
天下有道,则庶人不议。
在懂得孔子的学说之前,必须先懂得孔子的时代,是一个“邪说横行,处士横议”的时代。这个时代的情形既是如此“无道”,自然总有许多“有心人”对于这种时势生出种种的反应。如今看来,那时代的反应大约有三种:
第一,极端的破坏派。老子的学说,便是这一派,邓析的反政府行为,也属于这一派。
第二,极端的厌世派。还有些人看见时势那样腐败,便灰心绝望,隐世埋名,宁愿过极下等的生活,也不肯干预世事。这一派人,在孔子的时代,也不在少数。所以孔子说:
贤者辟世,其次辟地,其次辟色,其次辟言。……作者七人矣。
那《论语》上所记“晨门”“荷蒉”“丈人”“长沮桀溺”都是这一派。接舆说:
凤兮!凤兮!何德之衰!已而!已而!今之从政者殆而!
桀溺对子路说:
滔滔者,天下皆是也,而谁以易之?且而与其从辟人之士也,岂若从辟世之士哉?
第三,积极的救世派。孔子对于以上两派,都不赞成。他对于那几个辟世的隐者,虽可以原谅他们的志趣,但终不赞成他们的行为。所以他批评伯夷、叔齐……柳下惠、少连等人的行为,道:
我则异于是,无可无不可。
又他听了长沮、桀溺的话,便觉得大失所望,因说道:
鸟兽不可与同群。吾非斯人之徒与,而谁与?天下有道,丘不与易也。
正为“天下无道”,所以他才去栖栖皇皇的奔走,要想把无道变成有道。懂得这一层,方才可能懂得孔子的学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