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柔土露味书目
太刚火风色诗日
太柔水雨声春秋时
单就这个基本系统,已矛盾百出,很可笑了。我们没有工夫去驳他的大系统,对于此事有兴趣的可看《宋元学案》九至十,黄宗羲《易学象数论》卷五。我们单引《观物外篇》的一小段:
天有四时,地有四方,人有四支。是以指节可以观天,掌文可以察地。天地之理具于指掌矣。可不贵之哉?
这是什么论理?怪不得康节先生是算命摆摊的护法神了!
二、邵雍的观物,太重“观”字,把人看作世界上的一种旁观者,世界是个戏台,人只是一个看戏的。
这种态度,在他的诗里说的最明白。《击壤集》里题作“观物吟”的诗共有几十首,都是这种态度。我且抄一首:
居暗观明,居静观动,居简观繁,居轻观重。
所居者寡,所观者众。匪居匪观,众寡何用。
他有《偶得吟》云:
人间事有难区处,人间事有难安堵。
有一丈夫不知名,静中只见闲挥尘。
他的全部诗集只是这个“静中只见闲挥尘”的态度。他真能自己寻快乐:
吾常好乐乐,所乐无害义。乐天四时好,乐地百物备;
乐人有美行,乐己能乐事。此数乐之外,更乐微微醉。
这真是所谓盲目的乐观主义了。他自言
生身有五乐:①生中国,②为男子,③为士人,④见太平,⑤闻道义。
居洛有五喜:①多善人,②多好事,③多美物,④多佳景,⑤多大体。
所以他歌唱道:
欢喜又欢喜。喜欢更喜欢。吉士为我友,好景为我观,
美酒为我饮,美食为我餐,此身生、长、老,尽在太平间。
这种盲目的乐观,含有命定主义:
立身须有真男子,临事无为浅丈夫。
料得人生皆素定,定多计较岂何如?
含有无为主义:
风林无静柯,风池无静波。林池既不静,禽鱼当如何?“治不变俗,教不易民”,甘龙之说,或亦可循。
“常人习俗,学者溺闻”,商鞅之说,异乎所云。
他对于新法的不满意,于此可见。新法是实行干涉的主义,洛阳派的哲人是要自由的,要放任的。他有诗说:
自从新法行,尝苦樽无酒。每有宾朋至,昼日闲相守。
必欲丐于人,交亲自无有。必欲典衣买,焉能得长久?
这虽是“怨而不怒”的讽刺诗,但很可以看出新法所以失败一个大原因了:那就是中国的士大夫阶级不愿受干涉的政治。
邵雍的思想,梁任公先生一流人大概要说他是“受用”的哲学,我们却只能称他为废物的哲学。他有《自述》诗道:
春暖秋凉人半醉,安车尘尾闲从事。
虽无大德及生灵,且与太平装景致。
一个“慷慨有大志”的人,下场只落得“且与太平装景致”!可怜!